“你这什么破嘴!皮痒了是吧?!”谢帘栊闻言直接踹了潘小川屁股一叫,冷冽的俊脸也变得难看起来。
但不得不说,这话还是戳中了谢帘栊内心最痛处,即便一夜未睡,即便头脑此刻有些迟钝,他仍旧搓了把脸,掉转马头“驾”了一声。
漱斋内,酒色依旧。
似乎外头如何诡谲云涌,都侵不透这销金窟一样的地方。
只见大块的冰块挥发出皑皑白霜,靡靡之音缭绕整个房间,将此间衬托如同天上仙宫一般。
可仙宫该有仙子,绝不是面前这堆庸脂俗粉,袁云凯兴致缺缺的推开想要俯在膝上的花娘,心里头记挂着在谢府外看到的那个女郎。
可春心荡漾之际,屋子门被猛地踹开了。
“哪个不长眼的,这是想死不成?”袁云凯猛地起身,却在看到黑脸的谢帘栊后,咂舌道,“这是怎么了?”
回了熟悉的地盘,谢帘栊稍稍平复了怒意,只是仍不大解气,提壶闷了口酒,不无闷烦的说,“小爷想娶谢清颜。”
袁云凯闻言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嘴巴都合不大拢,“她,是你姐姐吧?”
就算没见过谢清颜,可这个名字早就出现在好兄弟口中成千上百回了,好兄弟要娶自己的姐姐,这岂不是乱了纲常?
想到这,袁云凯脸色变了不知道几番,斟酌在斟酌的劝,“我听你说过,你这个姐姐不过是个庶女,喜欢玩玩就得了,没必要为这样的女郎毁了前程……”
“滚滚滚,不许这么诋毁她!”谢帘栊直接冲了回去,“更何况姐姐又如何?她在闺中呆着,没什么人见过她,只要我给她捏一个假身份,从谢家脱离出去,谁又能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抓王容止的弟弟呢?”袁云凯百思不得其解,忽的,他灵光一现,双手一拍,“家规,是不是你们谢家的家规?!”
“谢家家规:夫死,女不可二嫁。”
时下女子和离是可以二嫁的,可偏偏谢家祖上出过一档子事:一个嫡室女看上了一个清贫的男子,为了这个男子,先是按照家里的意思嫁了门当户对的人家为妻,后来亲手下毒暗害自己的丈夫,被夫家发现休回家后,不以为耻,反而是快快乐乐的嫁给了原先看上的男人。
这件事当初轰动一时,谢家回过神来,便立下了这条家规。
但这家规太过霸道,恐有让女子守活寡之疑,所以只有家主和即将成为家主的郎君才知道。
袁云凯知道也属偶然,当初还就此事调侃过谢家,如今冷不丁想起,恍然大悟,“你抓了王容止弟弟,要挟他娶你姐姐,这样他有了忌惮,就不敢碰你姐姐了?”
“待假以时日,众人淡忘,你在逼王容止休妻,你就能得到她了?”
匪夷所思,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可看着谢帘栊挑着眉,默认了他的话,袁云凯才觉得这不是做梦,不,做梦都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其大胆离奇程度比店里说书先生说的还要精彩。
袁云凯呆呆道:“天,这个世界真疯狂。”
回应他的是谢帘栊的一计脚踹。
*
同一时间
谢府却安静的过份。
天色只露青白,这时候谢府内宅的下人起的都不多,外头的奴仆还沉睡在梦乡,偏门上,半人高的草丛荒凉无比,一阵风吹过,摇晃出波浪的曲折。随后曲线幅度渐大,一道身影钻了出来。
谢清颜小心避过在门口打盹的男仆,连衣裙都来不及整理,一口气奔走出了巷口。
京城里的地界寸土寸金,在这片地带住的都是权贵,要么就是权贵的亲戚,必须要走出几条长街才勉强能算安全。
一路上,谢清颜连呼吸都在压抑,深怕声音大了惊动了其他府上看门房的男仆。
怀中那封诉状藏在胸口处,更是烫的她异常难挨。
是的,谢清颜彻夜写了封状纸,上面陈情了谢家人及谢帘栊亲口承认的“恶行”,只要开封府愿意接手此事,那一切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
谢清颜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谢家会因此倒台,但一段时间的消沉是必然的,在这段时间内,谢家不仅不会处理秋霜,更要保证她的安全,否则将事情做实只会激愤人心。
秋霜她要保,母亲她更要救!
只要谢家陷入泥潭里,对母亲的看管也就不会在那么严厉,她就能找到机会将母亲带出来。
她看过了地舆图,邯郸一带很好,那里气候宜人,适合居住,离母族的襄阳也很近。只要逃离京城,她和母亲可以在那里租下一个小院,待过几年风平浪静,谢帘栊也娶了妻,她们就可以投靠母家了。
未来的美好生活如此刻升起的金乌,拨云见日。
谢清颜眼底闪耀着这抹光,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专注间,连后头的人影都未看见。
就在此时,哗啦一下!
一只手拽住了她,将她扯进了巷中!
“不可妄动。”比声音率先传来的是味道,像是旷野里的柏树,温和又安静。
这是和谢帘栊完全相反的气息,谢清颜当下松了口气,眨眨眼示意自己不会喊叫。
自下而上的角度里,谢清颜的一举一动都一览无余,王容止惊诧于她的机敏,放开手退了一步,“清颜妹妹,好聪慧啊。”
直白的夸奖令谢清颜有一瞬的恍惚,刹那间,天地都停止了转动,那一声声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
——“清颜真聪明,都会为母亲端药了。”
“我的清颜啊,未来肯定是个秀外慧中的女郎。定不会和母亲一样。”
一股又一股的暖意将谢清颜包裹,冲淡了模糊的视线。
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就要破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