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点伤,不至于。”谢帘栊混不吝的用另一只手在半空摆了一下,在他看来受伤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和对家斗殴你死我活受的伤——那是耻辱。
另一种则是男女双方吵架时,女儿家嗔怪时不小心弄的——那是勋章。
所以他并不怪谢清颜,反而是升了很大的兴味,要知道谢清颜可从来没有这幅模样过。这般想着,他便斜眼觑了过去,只见谢清颜唇色发白,鬓角处微微散开,额发划过她的密睫,昏黄的灯光都无法照进其瞳孔,只在边缘处晕成一片暗色的地带,一双瞳孔更是乌凌凌的似没有聚焦一般。
不好!
这是谢帘栊第一个想法。
随即,他心口狂跳起来。
同样也感觉不好的也有谢清颜,事发突然,那种情况下根本容不得人思考后果,就算此时回神,她也无法辩解。无数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停留在皮肤身上就像是舔舐的火焰,烫的她倍感焦灼。是维护秋霜,还是掩埋真相?无数思虑下让谢清颜神经都开始麻木。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开端,一旦放弃秋霜,放弃这逆境中陪她一起淌过来的人,她的良知都会湮灭,余生也将任由后悔湮灭。
可如果是她,她被处置了。
母亲该如何?
床榻上那总是低咳的声音不断出现,令谢清颜痛苦的蹙眉,“是秋……”
话音戛然而止,喉咙里那一点点挤出来的话就像是小刀在拉锯嗓子,她当然知道此时应该明哲保身,可那样秋霜就完了。
“是我……”谢清颜低声开口。
“是我不小心。”谢帘栊却骤然打断了她,他的语速很快,显然是急了,这里面包含了气急败坏,更有说不出来的恼怒。
甚至狠狠瞪了一眼谢清颜。
粗重的呼吸声再度响起,此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耳畔响起,它们有粗有重,共同铺开成一道密密匝匝的大网,兜头兜脸的砸在谢清颜脸上、身上。可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方才在室内发生的一切却都奇迹般的串联起来。
为何偏偏要在王容止名字出现时砸门?为什么他紧紧盯住自己的唇?
刹那间,谢清颜心念陡转,她缓缓摩挲下指尖,冰凉的触感将内心的焦躁抚平。就着这兴味抬起头,这个角度下眼底的水光都在流转,“不,是我砸……”
“是我!”更大的声音响起,是谢帘栊斩钉截铁的声音。而话一旦开口,后面的话也都顺其自然,“是儿子看上了这个丫头,她不肯,争执间不小心打破了烛台。”
一言出,众人瞬间恍然大悟。
视线在秋霜身上来回打转,而这个当口,谢帘栊的面色却沉的滴水,他当然知道谢清颜想说什么,即使不知,也能从她之前维护秋霜的态度揣摩出来。可谢帘栊却并未对自己“英明神武”而觉得高兴,甚至有着说不出来的怒。
她想包揽全部罪责,却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这么说出来,她就不怕死?
那个小丫头就这么好?
还是通过维护小丫头,来避免她乱说话,说出王容止的事情?
谢帘栊眼神沉沉,缓缓放下手。
但无人在意的角落下,谢清颜却缓缓勾唇。
在场没有一个人能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视线全部谢帘栊的额头所吸引,只见暗色的血还没干涸,新鲜的血就涌了出来,它们混在一起,糊成一片黏伤口上,远远看过去触目惊心。
谢夫人顿时捂着嘴,脸色煞白,“天,我的天!”
她说不出来的话,同样惊恐的谢莲儿替她说了,“哥哥,你破相了。”
“我的天,这以后还能入阁吗……”
受前朝所累,时下男子以相貌和文采并重,甚至曾在朝堂上有因样貌出众的而一跃三级的。皇帝重颜,这一结果令很多文官也开始涂脂抹粉,修饰面容起来。当然武将们另当别论,他们并不屑为之。
所以无论谢帘栊是不是曾经多受宠爱,这个宠爱有没有其相貌的原因,此刻谢莲儿还是道出了可能发生最坏的情况。
“不能入阁便走武官的路子,男儿家不讲究这些。”显然这番话并不能触动谢帘栊,此刻染血的眉眼,锋利得五官,配上挺拔的身姿,带来的压迫感不比那领兵年厮杀的将军少上分毫。
但这一幕对谢清颜来说,就像个活脱脱的煞星转世。她微微避过脸。
“这怎么成!这不行!”谢夫人必然不能接受,当下就怒了,这份怒足以让她牵连许多人,首当其冲的就是罪魁祸首秋霜,她柳眉倒竖,长指甲指着秋霜,冷声道,“主子看上你是你的荣幸,我儿连公主都尚得,你这个小蹄子还敢躲?”
不难看出谢夫人的冲天怨气,可就算她语气在狂妄说的也是实情。由于皇帝的看重,谢帘栊的配婚连父母都做不了主,不然以谢帘栊如今的年纪,也该去王家郎君那样相看起来了。
皇家的天恩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无论出不出窍都能令谢家的地位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谢夫人惊惧之下,厉然出声,“来人,给我把这个贱人拖到庭院当场仗杀!”
“不成。”谢清颜当即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