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谢帘栊罕见的一愣。
谢父和大儿子谢斯年去岭南查案已经有半年了,这是自皇帝自改革立法后办第一桩大案子,加之皇帝一向偏宠谢帘栊,京中风向其实不言而喻。
可就算是荣宠归京,但毕竟岭南一代偏僻,路上几多波折,人也吃不消。
谢父一到家就闭门大睡,谢斯年也回园休整。
两人并未多言,但从王家回来的谢夫人却摁奈不住了,谢夫人心中已然稳操胜算,虽还有一丝担心,但也因久久不见儿子和夫君的喜悦被压下了。
她命人备好筵席,称晚上全家要聚一聚。
当然,谢夫人也让小厮将那个泡在青楼的二儿子给提了回来。
这一连串的消息虽然意外,但也恰好解了谢清颜当下的燃眉之急,自从圣旨被拿走后,她是怕被谢帘栊发现的,可就算试探也要有个机会。
如今看来是有惊无险。
其实谢父回京,谢清颜并不做过多期盼,但对于大哥的回来,她却是实打实的高兴。
要知道谢斯年在翰林里头当修史,年纪虽不大但为人一派正值,即便是娘老子犯错,他也会就事论事的秉公处理,是以大哥是全家唯一能够压制住谢帘栊的人。
谢父不管事,谢斯年便亦兄亦父。
血脉压制下,谢帘栊嚣张的气焰顿时收了。
空气都变得冷硬下来,一如对方冷硬不近人情的话语,谢帘栊沉默下来,连带粗硬的发丝都显得乖觉。
“你就这么恨我吗?”他垂着眼,声音轻的可怕。
“你难道还要我感恩戴德不成?”谢清颜脱口而出,这一刻她的嫌恶都不再遮盖,话语掷地有声,“你我至亲,你却强迫于我。是,你是曾经帮助我,敬重我,可那时的恩情我有多感激,如今就有多恶心!你为什么就不能压下这份龌龊不堪的爱,哪怕装一辈子,你还是我弟弟。”
“可你偏不,你甚至在强吻我时连下人随从都不曾屏退,你恐怕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玩意儿。”
谢帘栊从未想过这么多,下意识就想说不。可谢清颜的语速却越来越快,他根本插不上嘴。
“你可曾想过一旦东窗事发,我是什么样的下场?是浸猪笼,还是会被剃了头打发去庄子上了此一生?我的母亲又会被冠上什么样的名声?她若是知道,她该有多难受……”
“你根本没想过,你只是凭借你的喜爱行事。旁人总说你行事恣意,我从来不信,如今看来,你恐怕比他们说的还要狂悖。你真以为你的爱是什么千金难求的东西不成?”
“我告诉你,我恶心。”
若说先开头的话还都是怒意,到了后头谢清颜的声音几乎是冷厌了,说完更是仿佛多看谢帘栊一眼都会脏了眼睛般的扭过头。
良久。
谢帘栊呵了一声,他似乎被伤到了,抹了把脸,缓缓坐下,头垂的很低,“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在强迫你了……”
得到这个回答,谢清颜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她深呼了口气,“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原谅你。”
“以后你私下都不要来找我。”
谢清颜走后,整个空气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时间一分分的流逝,可酷热似乎并未消散,而是化成了一股闷热潮湿的水气。
这股水气将人无声的裹挟,连脚底都在发黏。
墙角的潘小川已经大气都不敢喘很久了,但他秉持着忠仆的原则还是过去了,“爷,您都已经决定算了,那便这样吧,毕竟小姐和您的身份也不现实,不如小的陪你出去走走透透气。”
“换个心情也好。”
谢帘栊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闻言后忽然抬起头,冷笑一声,“算?谁说算了?”
潘小川:“?”
“姐弟又如何?小爷看上的东西就没有不得手的。”谢帘栊顺势往后一靠,腿架在书案上,他后槽牙紧咬,这个角度使其面部轮廓无比锋利,带着说不出的戾气,“她不是不稀罕爷吗?我倒是要看看,没了我在这个家捧着她,她日子能好过吗。”
“届时,我定要她心甘情愿的来求我。”
这顿饭谢帘栊并没有去。
谢清颜也难得松了口气,她在席间并未揭穿谢帘栊的丑事,但并非是心软,而是深深的不确定:一来她不确定,不确定这桩丑事曝光后,谢府是会惩戒谢帘栊,还是会为了遮羞而将她这个“祸水”给处置了。
二是因为,谢父醉酒之后低语,竟不慎说出母亲已经病了半年的事情。
这一下,谢清颜哪还顾得了旁的。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出去。
她要出去见母亲,哪怕一面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