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谢帘栊低沉的笑了声,只是这个笑容在看到周围的婢女时,立刻止住。
他慢慢松了手,站起身,眼神跟刀剐似的冷笑一声,“连小爷的姐姐都敢碰,母亲手下的人真是好没有规矩。”
“全都给爷发卖了。”
“青楼楚馆,什么腌臜地都使得。”
一言落下,屋子里站的婢女瞬间哭了起来。
谢夫人浑身都气的抖,“反了,反了你这是胳膊肘往外头拐!”
“你正经的妹子在旁边呢,受了好大的委屈。你却去护一个外人?!”
正经妹子谢莲儿闻言却没出声,她是有些怕这个哥哥的,按理说她是家中最小的,本该被偏疼,可由于圣宠的缘故,家中无人不敬谢帘栊。
她就再是家中的小霸王,碰上了谢帘栊都得让。
更多的只能嘤嘤两声,卖些惨。
若说谢帘栊对着母亲还有些头疼,有些耐心,对着谢莲儿就完全没了。
他嗤笑一声,“她要是能受欺负,小爷名字就倒过来写。”
谢夫人噎了好大一口气,手抬起来指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余光里瞥见跪地沉默不语的谢清颜,直接改指向她,“我说话是不好使了还是怎么着?还不送小姐去祠堂!”
“不成!我看谁敢!”谢帘栊说完了就皱了眉,只因底下人虽不敢行动,但谢夫人整个人都快倒了,她摇摇欲坠的跌坐在圈椅上,嘴巴都快气歪了。
谢帘栊便是再不济,也不至于和自己娘老子犯浑,话在嘴里滚了一圈,无奈开口,“让清……让姐姐回房间里头面壁思过。”
“我不说好,就不准她出来。”
谢夫人明显对这个处置很不满意,谢帘栊却干脆利落往凳子上一坐,两腿分开,翘起来,很不耐烦道,“好了,母亲,各退一步,这事就这么办了。”
“儿女都是讨债鬼,你就是我上辈子作下的孽。”谢夫人见状也只能无奈揉着眉心,她心知也只能如此了,这事闹大了,她保不齐会因此落下苛待“庶女”的名声,况且她这儿子逼急了更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谢帘栊浑不在意,出于关心也出于好奇,便问,“母亲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屋子里清了场,现在只剩自己人,谢夫人也不瞒着了,幽幽叹了口气,“你可知道王家老太太要办八十大寿了,今年她遍请了各大世家,说寿辰要办场马球赛。”
“王老太太虽曾是将门虎女,但如今身子骨也老了,办马球赛她能干什么?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变相的在给她家孙子相看呢。”
说到这,谢夫人只觉得头更疼了,揉着眉心都止不住那股疼,本来这是个极好的机会,要知道王家处在权利的漩涡中,来往之人无不是权贵中的权贵。
她家莲儿如今也十二了,也该准备相看了。
谢夫人也早就等着王家老太过寿呢。
“按理来说世家相看是不会让适龄的贵女们都去的,一家出几个贵女任人挑选,说出去双方脸上都不好看。可如今谢家的帖子是王家大郎亲下的,请的还是谢清颜,恐怕……”
“原来是这事,小妹这才多大,急什么?”谢帘栊表情很有几分玩味,“王家虽好,但也不至于让我们谢家上赶着去。”
谢夫人闻言怒了,“这王家如何不好了?我看好的很!就算不好,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我告诉你,谢帘栊,这马球赛只有我亲生的女儿才能去!”
说话间,谢夫人已经有了想法,她冷哼一声,“我不管你要几时放那个贱人出来,反正不能是王家老太太做寿之前。”
女人间的勾心斗角,谢帘栊向来不屑参与,只因她们无论闹的多凶,都闹出不了这垂花门,而最后的决定掌策权都在男人身上。
谢帘栊扯了扯唇,“母亲心中有了决断,那还同我说什么。”
“既如此,儿先告退了。”
谢夫人暗道冤孽,没好气的挥手让他快走,接着开始细细思量该如何安排。与谢夫人的愁眉困苦不同,谢帘栊这厢倒是挑着眉心情愉悦的回了青园。
回了屋,他一把就将衣服扯了,就着冷水冲了几下。别说,这虽是夏日可深夜的天还是凉的,偏谢清颜晚上要来找他的话一出,谢帘栊心理跟火烧似的,甭管这水是冷还是冰,他都能浇下去。
三下五除二的洗好,谢帘栊气定神闲的套上了中衣。路过那盆洗澡水时,他忽的挑了眉。
不多时,谢帘栊带着小刮刀,就着水面的光影刮起下颌那些冒着青色的胡茬。
水面映照下,一个身量极高的俊气面庞出现,虽还是少年人,但也将整个水盆弄的有些逼仄,原因无他,只因为谢帘栊身量极高,在这皇城里,也只有北方拼血功从沙场里出来的将军才可以与之匹敌。
而他眉眼也很深刻,俊朗里透出更多的是不拘一格的粗旷,细看还有一丝匪气。
水面的清晰程度到底不比铜镜,谢帘栊的头就要凑近些,才不至于看不清伤了自己俊脸,他一边小心翼翼的刮着下颌,一边喃喃,“长大就这点不好,一天不刮胡子,就跟野人似的得埋汰。”
但这是生理现象,也是男子成熟英勇的标志,谢帘栊当然只是嘴上嫌烦,于是一边刮一边想着:听说番邦来的西洋镜很清楚,哪天要上一块来。
不,是两块,给清颜也送上一块。
正当此时,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是潘小川摁耐不住的激动声,“爷,小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