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打扫过老房子后，林拙偶尔会在那里过夜。

开门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停在了他那一层，林拙别过头看，碰巧遇上了买菜回来的宋元筱。

“小拙，回来了呀。”女人温柔的表情里闪过几分惊喜。

“晚上好，宋阿姨。”

林拙刚说完，就听见她问：“还没吃饭吧？”

“没有。”

毕竟他不常住这里，冰箱里没有食材，锅碗瓢盆也要先清洗一番。所以他打算点外卖的。

宋元筱提起购物袋，晃了晃：“阿姨刚买了菜，待会儿过来吃啊。”

林拙看了看宋元筱，没再推脱她的好意，笑着说：“谢谢阿姨，那晚上我就过去蹭饭了。”

宋阿姨的厨艺特别好，烧的菜色香味俱全，林拙的食欲被调动起来，很快就吃得八分饱。

杜革夹了一筷子菜，关心起林拙的近况：“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林拙说：“挺顺利的，同事们也很照顾我。”

“你公司是做什么的来着？”

“智能医疗方面的。”

杜革点了点头，看得出男人有所了解：“这领域现在正是风口，你恰好赶上了它的上升期。”

宋元筱被提醒到了，在一旁说：“是呀，我有一个朋友还提到过呢，她老公最近好像也在关注这行，打算先投点钱试试水。”

“趁着年轻，多攒点经验。”

林拙若有所思地听着，说：“嗯，我会好好干的。”

饭后，林拙帮宋阿姨收拾好碗筷，顺带教了他们正在上高中的女儿几道数学题，随后才起身道别，回到了自己家里。

他最近实在有点贪恋自己的那张床，接连睡了三个晚上，但不能总去宋阿姨家里蹭饭。

林拙坐在床边，思索着要点什么外卖。也许是太过于纠结，他的思绪飘着飘着，就连同目光一起落在了书桌上。

底下的抽屉，其实已经被他看似不经意地瞥过好几眼了。

林拙蓦地起身，走过去拉开了抽屉。

那张被他弃用的旧电话卡，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林拙把它拿了出来，捏在两指之间。

林拙凝视着它。手机卡是很薄的一片，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它同时也很重，因为有太多回忆被珍藏在里面。

赵濯池连私下找人，只为摸清他大学生活那种事都做得出来，他过去几年...会给他发消息吗？

这张卡从未有哪一时刻，像现在这样，带给他如此强烈的吸引力，仿佛是在触碰潘多拉魔盒。

忽然就揣着某种异想天开的想法，林拙把旧卡也装进了手机卡槽里。

右上角很快出现了新的标识。

林拙愣了几秒，目光流露出他内心的惊疑，轻微地错开，再停回那里，像是产生了一种错觉。

本该停机的电话卡，此刻信号赫然显示着满格。

与此同时，手机响起几声嗡鸣似的震动。

林拙立刻惊了一下。

【话费提醒】尊敬的客户，您好！截至目前，您的话费剩余762.03元。

林拙喃喃道：“怎么还剩这么多...”

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重新登上旧号的过程中，林拙的手指莫名抖了起来，仿佛不受大脑的控制。

他隐约有某种预感，于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登录的时间，如同被无限拖长，其实是他心底的激动太盛，感知也跟着迟钝了。

林拙凝神屏息，目光都不敢乱动。

几秒后，账号登上去，替换了现在用的那个。

结果被很多过去的消息刷屏了，那些熟悉的头像和群聊消息，接连不断地在屏幕上跳动，争先抢到最显眼的位置。

大概过了一分钟，流水般上涌的页面终于停了下来。

林拙坐回床边，像严密谨慎的科研学者，探究着那些被他刻意躲开的时光。

指尖悬停在赵濯池的头像上，角标上的数字太过扎眼，他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最终轻轻点了下去。

第一年。

赵濯池：对不起。

赵濯池：最开始我欺骗了你，以那样不好的方式开始，是我的咎由自取。

赵濯池：要怎样做，你才能原谅我？

-

赵濯池：为什么要把手机号换掉？

赵濯池：是不是特别恨我，所以什么都不肯带着，一声不吭跑去了国外。

-

赵濯池：[图片]

赵濯池：[图片]

赵濯池：它已经胖了一圈，但凡是送到嘴边的东西，不爱吃也要尝上一口。

林拙抿了抿唇，上面那两张照片都已经失效了。

他沉默着，继续往下翻。

赵濯池：猜到了你也许不会回来。

赵濯池：新年了，林拙。

赵濯池：愿你健康平安，也快乐。

-

赵濯池：想你了。

第二年。

赵濯池：有时候会梦到你。

赵濯池：什么样子都梦到过。

赵濯池：但今天见到的你很难过，嘴巴瘪着，眼睛也很红。哄了你好半天，然后你就告诉我，你并不爱我。

林拙停止滑动屏幕，呼吸微滞，看了一眼赵濯池发消息的时间。

是凌晨三点。

赵濯池：[图片]

赵濯池：条条现在越来越调皮了，刚买回来的玩具，就被它咬坏了。

-

赵濯池：知道你不想见我，所以偷偷去见了你。

赵濯池：怎么喝醉了？连脚下的路都不知道看。

赵濯池：林拙，刚才真的很想抱你。

是他陪徐冉听去酒吧的那天晚上。

林拙轻轻地吸了下鼻子，胸膛漫起细碎的酸，顺着喉管往上攀。

他往下看，赵濯池还说了一句：感觉头发长了很多，是打算留长吗？想了一下，也很好看。

-

赵濯池：新年快乐，今年就不要再感冒发烧了。

第三年。

赵濯池：这段时间做了一个比较冒险的决定，希望可以按我想的那样，顺利发展下去。

赵濯池：因为我想，我们还能拥有一个未来。

-

赵濯池：新年快乐，一切顺遂。

赵濯池：顾阿姨前几天还做了你喜欢吃的奶黄包，但我没有拍照。

赵濯池：回来之后，再让阿姨做给你吃。

-

赵濯池：周琢给条条买了几条围兜，它竟然不是很排斥。

赵濯池：[图片]

赵濯池：[图片]

林拙看不见，照片依旧是过期的。

第四年。

赵濯池：新年快乐。

赵濯池：照顾好自己，然后顺利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