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大老爷!民女有冤情!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那声音又尖又亮,在清晨的街上传出去老远。
衙役吓了一跳,连忙上来拉她:“哎哎哎,你干啥?别喊别喊!”
梅映雪不搭理他,只是扯着嗓子继续喊,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围成一圈,指指点点。
“这姑娘咋了?”
“不知道,看着怪可怜的。”
“喊得这么惨,怕是有天大的冤情……”
人越围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
那衙役急得满头大汗,连拉带扯把她往里拽。
梅映雪就势跟着他进去,可嘴里还在喊,一声比一声凄厉。
进了二门,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迎面走出来,皱着眉,一脸不耐烦。
“何事喧哗?”
梅映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民女梅映雪,叩见青天大老爷!民女有天大的冤情,求大老爷做主!”
那县令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围在衙门外面的那些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带进来。”
公堂上,县令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梅映雪递上去的那张纸。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说这个周大山,打死过人?”
“是。”梅映雪跪在堂下:“他上一个媳妇,叫吴秀姑,是被他活活打死的,这是他亲爹写的证词,上面有他的手印。”
县令抖了抖那张纸。
“就凭这个?一个糟老头子写的几个字?”
梅映雪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大老爷,民女知道单凭这个不够,可民女还知道,这个周大山,今天又要去骚扰我大娘。”
县令眯起眼。
“你大娘?”
“是,民女的大娘姓李,是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过活,周大山盯上她了,天天去闹,砸门砸窗,吓得她们娘仨不敢出门,今天,他肯定还会去。”
县令没有说话。
梅映雪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老爷若是不信,可以派人跟着民女去看看,只要您亲眼看见他动手,亲眼看见他那个凶样,就知道民女说的不是假话。”
县令沉吟了一会儿。
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叽叽喳喳议论着,他要是就这么把人轰出去,传出去也不好听。
而且,这姑娘说的要是个真的,那周大山就是个祸害……
他半辈子都在这青州这个小地方,当个芝麻小官,虽然没什么作为,但是说到底还算是个清官,这种地痞流氓,留着也是祸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祸害别的百姓……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师爷。
师爷会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县令点了点头。
“行。”他站起来,对站在一旁的几个衙役挥了挥手:“你们几个,跟着她去,要是真看见那个姓周的闹事,就给本官抓回来。”
梅映雪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磕了个头,声音响亮。
“多谢大老爷!”
街上,人越来越多。
梅映雪领着几个穿着便衣的衙役,挤在人群里,往李大娘的铺子那边走。
走到巷口时,她停了一下。
那边,李大娘的铺子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人在喊,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梅映雪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回头看那几个衙役,压低声音:“就是那儿。”
衙役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梅映雪往前走了几步,挤进人群。
李大娘正站在铺子门口,脸色发白,手攥着门框。
周大山站在她对面,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嘴里骂着污言秽语。
“臭娘们!老子来找你是看得起你!你他娘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李大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大山见她这样,火气更大,往前逼了一步。
“你哑巴了?老子跟你说话呢!”
李大娘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声音发抖,可字字清楚。
“周大山,你算个什么东西?”
周大山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李大娘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大。
“你不就是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吗?你有什么资格来纠缠我?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凭什么让你这么糟践?”
周大山的脸涨红了。
“你他娘的说什么?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福气?”李大娘冷笑一声:“你上一个老婆,是咋死的?那也是她的福气吗?”
周大山的身子猛地一震。
周围响起一阵议论声。
梅映雪站在人群里,心跳得厉害。
快说。
快说那句话。
周大山的脸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他往前冲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李大娘的头发。
“你他娘的找死!”
李大娘往后躲了一下,可嘴里还在说。
“我说错了吗?秀姑是怎么死的?是你打死的!你以为没人知道?”
周大山彻底疯了。
“打死又怎样!”他吼出来,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老子打死她,谁敢管老子?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再废话连你一起打死!”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冲出来几个人。
“住手!”
那几个衙役一拥而上,把周大山按在地上。周大山挣扎着,嘴里还在骂,可挣不开。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
“好!抓得好!”
“这种畜生就该抓起来!”
“打死人还敢这么横,真当我们青州没人了!”
梅映雪站在人群里,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周大山,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他嘴里的骂声渐渐变成求饶。
她的手心全是汗。
可她没有笑。
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二天,县衙门口围满了人。
那些昨天亲眼看见周大山动手,亲耳听见他喊出那些话的人,都来了,还有几个平日里常在街上走动的汉子。
他们站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给李大娘作证。
“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姓周的掀了她的摊子!”
“我也听见了!他说他打死过人,还说天不怕地不怕!”
“这种人就是祸害,不抓起来还得了?”
县令坐在堂上,听着那些证词,又看了看吴老伯那张按了手印的纸。
然后,他拍了惊堂木。
“周大山,你可知罪?”
周大山跪在堂下,浑身发抖,嘴里嘟囔着冤枉,可没人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