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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一半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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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靳言此刻必定精彩纷呈的脸色,慢条斯理地继续投下另一颗炸弹:“问筠妹妹之前住在云渺金座21楼。她对门原本的业主,是一位长期定居海外的华侨。结果,萧弘钧为了近距离观察她,弄清楚她为什么要‘帮助’你,直接买下了对面那套房子。他,曾经是问筠妹妹的邻居。以‘萧先生’的身份。”

邻居?!

萧弘钧曾经是岳问筠的邻居?!

那个温文尔雅、学识渊博、在岳问筠口中多次被提及、甚至被她请教心理学问题的“好邻居”?!

这个信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靳言记忆中许多被忽略的迷雾碎片。

然后,一个更加清晰、更加令人齿冷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冲入他的脑海——

清源山。

他和岳问筠同行。

半山腰,下山的路上,那个看似偶然相遇的“萧先生”。

那个男人用温和的语气,看似无意地提及“创伤心理学”、“原生家庭影响”……那些精准刺向他内心最敏感伤处的专业术语!

当时的不解、尴尬、以及后来被岳问筠笨拙解释时引发的巨大羞辱和愤怒……此刻全都找到了源头!

那不是偶遇!

那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

那个男人是故意的!

他故意说出那些话,就是为了在他和岳问筠之间埋下猜忌和误会的种子!

就是为了让他推开那只伸向他的手!

而事实是,他确实成功了!

当时的他,被那冰冷的“创伤心理学”一词彻底刺痛,恨极了岳问筠,断定自己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可悲的研究对象,一个满足她“学习实践”欲望的玩物。他冰冷地推开了她所有的善意和努力,将关系彻底降至冰点。

仅仅……仅仅只是一句话!

一句看似专业、实则诛心的话!

就让他亲手,愤怒又绝望地,推开了那只唯一想要把他从冰冷泥潭中拉出去的手!

也间接地,将岳问筠推向了更深的孤立无援,或许……也推向了萧弘钧更紧密的“关注”与掌控之中!

“萧弘钧——!!!”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低吼,终于冲破了靳言的喉咙。

那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恨意、无边悔恨、被彻底愚弄后的暴怒以及深刻无力的、近乎野兽受伤般的哀鸣。

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跳,撑在桌面上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几乎要将坚硬的实木桌面按出指印。

萧弘钧!

真是好手段!

好毒的心肠!

先毁他家,弑他父。

再玩弄他于股掌,让他用仇人的钱为仇人卖命。

甚至,连他生命中那一点微弱的光和温暖,也要用如此卑劣阴毒的方式,亲手掐灭,让他自己来做那个推开光的人!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不是普通仇杀。

这是从物质到精神,从过去到现在,从家庭到个人……全方位、无死角的凌迟与践踏!

电话那头的宗寅,仿佛能穿透电波,“看到”靳言濒临崩溃的暴怒与绝望。

但他觉得,这还不够。

要让这仇恨的火焰烧得更旺,烧得失去理智,烧得足以焚毁一切顾忌,才能成为他手中最锋利、最不顾一切的刀。

于是,他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投下了最后一枚,也是最能搅动情感漩涡的炸弹:“哦,对了,还有一件或许你更不知道,或者说,不愿去深想的事。”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烙进靳言的耳中:“问筠妹妹,当初为了把你从‘善炎’那种地方拉出来,为了给你一个像样的起点,几乎是倾尽所有,创办了‘炫兴科技’。也正是因为这个举动,让她彻底暴露在了萧弘钧的视线中心,被他牢牢锁定。”

“然后,这个毁了你家、逼死你父亲的男人,用了最卑鄙也最有效的方式接近她——以温和博学的‘邻居’身份,嘘寒问暖,指点迷津,甚至……登堂入室。”宗寅的声音里染上一丝清晰的讥讽与寒意,“你或许都还不知道吧?在你为了‘炫兴’奔波劳碌的时候,萧弘钧时常以‘邻居’的身份,去她的公寓‘用餐’。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讨论你的公司,甚至……在深夜的公寓里独处。”

这些细节,有些是他调查所得,有些是合理推断,有些则带着刻意渲染的恶意。

但此刻,它们足以在靳言本就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滚烫的盐。

“结果呢?” 宗寅发出一声短促而古怪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荒诞与讽刺,“结果真是令人意外,也足够让人发笑——萧弘钧,这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这个玩弄人心的魔鬼,他居然……假戏真做,爱上了问筠妹妹。”

爱上了?

萧弘钧爱上了岳问筠?!

靳言的大脑因为这过于荒诞的信息而有一瞬间的空白。

爱?

那个魔鬼也配谈爱?

他那叫占有!叫控制!叫扭曲的执念!

“哈哈……”宗寅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冰冷刺骨,“所以,靳言,你以为‘星辉资本’那笔巨资,真的是投给你的‘炫兴科技’,投给你这个‘潜力股’的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心:“不,不是。那是投给问筠妹妹的。是萧弘钧,为了掌控她,为了将她和她所在意的一切,都牢牢捆在自己身边,而抛出的、裹着蜜糖的锁链!”

轰——!!!

靳言眼前仿佛有无数画面炸开!

他骤然间,全明白了!

为什么当初在“轩风”餐厅,她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书》递给他时,神情会那么复杂,带着决绝的疲惫。

为什么那份看似“馈赠”的协议里,会有一条在当时看来颇为奇怪、甚至有些多此一举的附加条款——【限制靳言在涉及“星辉资本”的任何重大事项上拥有单方面的决定权或否决权,必须遵循公司集体决策程序。】

他当时曾有一丝疑惑,但并未深究,只以为是规范公司治理的常见条款。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不是为了限制他!

那是她……在以为即将彻底离开、将公司完全交托给他之后,所能为他设下的、最后一道微薄而隐晦的防火墙!

她预见到了!

她预见到了萧弘钧可能会通过“星辉资本”这个最大投资方,在未来某个时刻对他、对“炫兴”进行精准打击或操控!

所以,她用这条条款,试图为他争取一点缓冲的空间,一点需要“集体决策”而非他一人承担所有压力的回旋余地!

尽管这防火墙在萧弘钧绝对的力量面前可能脆弱不堪,但那却是她在自身难保、前途未卜的情况下,能想到的、能为他做的……最后的保护。

无声的。

深埋在冰冷法律条文之下的。

他从未领会,甚至可能暗自觉得多余的……

保护。

而他,知道得太迟了。

太迟了!

“啊——!!!”

一声再也无法压抑的、混合着极致痛苦、无边悔恨与狂暴怒火的嘶吼,终于冲破了靳言所有的自制力,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实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桌面上的文件、笔筒、显示器剧烈震动,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

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浑然不觉。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拧碎,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她曾经看着自己时,那双眼睛里努力掩饰却依旧会泄露的担忧与欲言又止。

他想起她一次次笨拙却坚持的“追求”和“帮助”。

他想起清源山上自己因一句挑拨而推开她时,她苍白无力的解释和眼中的受伤。

他想起她出车祸前,在“轩风”餐厅里,将股权协议递给他时,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在顶峰等你”……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在他还视她为不可信的“玩咖”、为别有用心的“研究者”时,她就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默默地,试图为他挡开来自阴影中最致命的毒箭!

而他呢?

他怀疑她,误解她,推开她,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她的车祸和如今的失忆!

“萧弘钧……萧弘钧……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靳言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跳,整个人如同被困在绝境中受伤发狂的野兽,被仇恨、悔恨和暴怒彻底吞噬。

他对着空气嘶吼,声音破碎而凄厉。

电话早已挂断,忙音不在。

只有他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回荡在办公室里的、充满血腥味的誓言。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压顶。

一场风暴,已在靳言心中,无可阻挡地酝酿成型。

而远在P市的宗寅,放下手机,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知道,最锋利的那把刀,已经开刃了。

只是这把刀,最终会砍向敌人,还是反噬自身,犹未可知。

宗寅放下那部不记名的加密手机,身体缓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椅背中。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他脸上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倦怠的神情,与刚才电话中那番煽风点火、投递重磅炸弹的“热心”形象判若两人。

不过,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很期待。

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在他嘴角浮现,随即又迅速隐没。

萧弘钧是一头盘踞在食物链顶端的恶龙,强大、冷酷、睚眦必报。而靳言,则是一头被夺走一切、刚刚得知真相、濒临疯狂、獠牙初露的受伤孤狼。

就让他们狗咬狗吧。

他乐于见到这样的场面。

无论谁胜谁负,对他而言,都是有利的消耗。

靳言若能给萧弘钧制造哪怕一点麻烦,撕开一道口子,都足以让宗家获得宝贵的喘息之机,甚至可能找到反击的缝隙。

若萧弘钧被激怒,将更多注意力投向靳言,或许……对问筠妹妹那边的压力,也能稍减几分?

这个念头让他微微蹙眉,但随即又舒展开。

就算靳言最后死在萧弘钧手里……他冷漠地想,那也不过是证明靳言这把刀不够锋利,或者萧弘钧比他预想的更强大。

对他宗家而言,并无实质损失,甚至可能少了一个未来的潜在麻烦。

但……不,不会。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极端的猜想。

靳言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死在萧弘钧手里。因为……问筠不会同意。

那个看似柔弱、却总在关键时刻有着惊人韧性和决断力的女孩。

当初她能为了把靳言从泥潭拉出来而创办“炫兴”,能在萧弘钧的虎视眈眈下为靳言埋下保护条款,甚至不惜与萧弘钧周旋对抗……以她的性格,即便现在失去了记忆,那份潜藏在骨子里的守护本能,恐怕也不会允许萧弘钧轻易动靳言。

只是,现在的问筠,记忆一片空白,心智如孩童。她是否……还有能力,或者说,萧弘钧是否还会在意她的“不同意”?

宗寅的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这是他布局中唯一的变数,也是他无法完全掌控的部分——岳问筠的现状,以及萧弘钧对她那令人费解的“感情”深度。

而且据说,萧弘钧在把问筠送回岳家老宅之后,就再也没有去看望过她一次。

这很奇怪。

费尽心思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又动用关系送回岳家,却就此不闻不问?

这不符合萧弘钧那种强烈的掌控欲。

这是……腻了?玩够了?觉得一个失忆的“空壳”不再有趣,所以随手丢弃?

宗寅不得而知。

他安插在A市的人手还触及不到萧弘钧那个层次的核心信息,关于萧弘钧对岳问筠的真实态度,始终笼罩在迷雾中。

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推动自己的计划。

他想,反正不管怎么样,让靳言去给萧弘钧找麻烦,他乐见其成。

最好能让萧弘钧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至于靳言是成为刺伤恶龙的勇士,还是变成激怒恶龙后被随手拍死的蚊蝇,那就要看他的本事和……运气了。

思绪既定,宗寅不再犹豫。

他拿起那部刚刚结束通话的手机,动作娴熟地进入后台,彻底删除了这条短暂却至关重要的通话记录,清空了所有缓存。

然后,他撬开手机后盖,将里面那张一次性、无法追踪的匿名电话卡抽了出来。

薄薄的卡片在他指间显得脆弱无比。

他双手微微用力,“咔哒”一声轻响,电话卡□□脆地折断成两截。

起身,走到角落的垃圾桶旁,手腕一松,两截残骸悄无声息地落入其中,与废纸屑混在一起。

明天一早,它们就会被佣人连同其他垃圾一起处理掉,不留丝毫痕迹。

去吧。

他在心中无声地说道,眼神平静无波。

就让靳言去吧。

带着满腔的恨意与怒火,去冲撞那座名为萧弘钧的冰山吧。

不管最后谁赢谁输,对我……都没什么影响。

最多,只是调整下一步策略的参考罢了。

宗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大仇将报的快意,只有棋手落子后、静观棋局变化的从容与算计,以及一丝……置身事外的漠然。

他走回书桌前,将那部少了电话卡的手机,随手扔回抽屉深处,“啪”地一声合上。

抽屉关闭的轻响,仿佛也为今晚这场秘密的“点火”仪式,画上了一个短暂的休止符。

书房重归寂静。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而远在A市的靳言,心中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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