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兴科技”并没有像大多数公司那样,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春节假期氛围中。
恰恰相反,办公区内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极度亢奋与巨大压力的空气,键盘敲击声、紧急电话铃声、技术团队争辩的语速,都比平日更加密集急促。
“炫影”APP的彻底爆火,如同给这家初创公司注入了一剂强效肾上腺素,也带来了一系列幸福的烦恼:服务器需要不断扩容以应对激增的访问量;内容审核团队需要24小时轮班应对海量上传视频;社区运营需要快速反应,引导用户行为,处理突发舆情;商务合作、广告洽谈的邀约如雪片般飞来;而技术部门,则在靳言的带领下,全力优化着被异常流量冲击的算法和系统架构……
休假?
在用户量呈指数级增长、竞争对手虎视眈眈、市场格局瞬息万变的此刻,休假无疑是一种奢侈,甚至可能意味着错失关键的窗口期。
祝思珩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她没有强求所有员工留守,而是迅速做出了决策:全员取消统一年假,实行高强度轮休制度。
自愿留下加班的,不仅享有法定的三倍工资,更有额外的项目奖金和期权激励。
人性化的安排加上极具诱惑力的回报,让大部分核心员工都选择了留下,至少是部分时间留下,共同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流量风暴”。
这是她作为“岳问筠”和“炫兴”创始人的责任,也是她推进“任务”、为靳言铺路过程中,必须稳住的基本盘。
除夕前一天,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
祝思珩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各种报表和数据大屏,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那是连日忙碌和心绪不宁共同作用的结果。
手机响起,是岳麓的来电。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爸爸”两个字,心头微微一暖,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她接起电话:“爸。”
“问筠啊,”岳麓浑厚的声音传来,带着父亲特有的、试图掩饰却依旧流露的关切,“明天除夕,你什么时候回家?爸爸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
回家。
岳家老宅。
热气腾腾的年夜饭,父亲期待的眼神,属于“岳问筠”的、她正在享用的亲情温暖。
祝思珩握着手机,指尖收紧。
她想起萧弘钧在公寓里的那句“我等你守岁”,想起他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的“安排”。
那个男人对她除夕夜的行程,有着明确且强势的“规划”。
她不能留在岳家守岁。
至少,不能整晚。
短暂地思索后,她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答案:“爸,我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到。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歉意,“吃完饭我可能就得回公司了。‘炫影’这边的情况您也知道,根本走不开,今晚还有一波流量高峰要盯,明天估计也消停不了。”
她将原因归结于工作,这是最无可指摘的理由,也是岳麓能够理解甚至为之骄傲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岳麓当然知道女儿公司现在的火爆程度,身为商人,他更明白这种关键时刻意味着什么。
骄傲于女儿的成就和担当,忧虑于她的身体和压力,这两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最终,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和妥协:“好,爸爸知道了。你下午回来,我们早点开饭。吃完饭……你要是实在忙,就早点回去。工作要紧,但身体更要紧,别太拼了,知道吗?”
没有强行要求她留下守岁,甚至主动让她“早点回去”。
这份深沉的父爱和理解,让祝思珩鼻尖一酸,喉咙有些发哽。
“嗯,我知道。谢谢爸爸。”她低声应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跟爸爸还客气什么。明天路上注意安全,爸爸等你回来。”岳麓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祝思珩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映照着玻璃上她略显疲惫和茫然的倒影。
一边是血脉相连、给予她温暖港湾的“父亲”和“家”;一边是那个与她命运纠缠、予取予求、让她恐惧又无法挣脱的“债主”和“牢笼”。
明天下午,她将回到岳家,享受短暂的亲情温暖和年节喜气。
而晚上,她必须去北山顶上的餐馆做一个在她心理层面的了断。
在这新旧交替、象征团圆的日子里,她的时间和归属,却被切割得如此分明,又如此身不由己。
她端起手边早已冷掉的咖啡,机械地喝了一口。
苦涩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似乎比不过心底那股更深的、无处言说的涩然。
放下杯子,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和待处理事项。
工作,或许是目前唯一能让她暂时忘记这些纠结,专注于眼前、证明自己价值的事情了。
沉默地,她继续投入工作。
屏幕上的数据、待回复的邮件、需要签批的文件……成了她此刻最好的避风港,让她可以暂时不必去想岳家老宅的温暖与云渺金座的禁锢,不必去想明天与靳言的“了断”,也不必去深究心底对萧弘钧那日益复杂难辨的感受。
仿佛只有这样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具体的事务中,她才能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与巨大压力的除夕前夜,为自己攫取到一丝可怜的、脚踏实地的安定感。
每一个被处理掉的问题,都像是在她摇摇欲坠的世界里打下的一枚微小的地钉。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中悄然流逝。
等到了下午五点,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沉,城市华灯如同苏醒的星河,铺满了视野,祝思珩终于停下了手中几乎要麻木的动作。
她关掉电脑,揉了揉酸胀的脖颈和手腕。然后,拉开办公桌最下方的抽屉,取出了那个装着股权转让协议最终定稿的密封文件袋。
文件袋不厚,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她又拿起自己的手包,将文件袋仔细地放了进去。
站起身,她环顾了一下依旧灯火通明的办公区。
大部分员工还在埋头苦干,讨论声、键盘声不绝于耳。
连一向最能体察她心意、总想让她多休息的文昆,此刻也还在他自己的小办公室里,对着一堆报表眉头紧锁。
祝思珩的目光在文昆那专注而疲惫的侧影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从一开始就跟着“岳问筠”、见证了她所有“转变”和“努力”的助理,或许也是这个公司里,少数几个真心为她考虑的人之一。
她心里微微一动,想说点什么,比如让他也早点回去休息,或者道一声“辛苦了”。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室,离开了这片由她一手创立、如今正烈火烹油却也可能危机四伏的战场。
她需要一个人,去完成接下来的事情。
地下车库,她坐进自己的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平稳地驶出“炫兴科技”所在的创业园区,汇入傍晚的车流。
临近春节,这座往日拥堵不堪的大都市,显露出难得的空旷与宁静。大量外来务工人员早已返乡,本地居民也多已归家准备年夜饭,主干道上车辆稀疏,一路畅通无阻。路灯与霓虹在车窗上拉出流光溢彩的线条,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她的车一路向北,驶离繁华的市中心,穿过略显萧瑟的城区,最终沿着盘山公路,向着城市近郊的北山山顶驶去。
越往上,车辆越少,空气越清冷,城市的喧嚣与光影被逐渐抛在身后,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和发动机平稳的嗡鸣。
终于,车子抵达了山顶平台。
她将车停在了上次相同的位置。
推开车门,凛冽纯净的山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寒和松柏的微香,瞬间吹散了车内的暖气与心头的些许躁意。
她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和手包,下了车。
高跟鞋踩在冰冷平整的石板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山顶的“轩风空中花园餐厅”灯火通明,巨大的玻璃幕墙如同镶嵌在山巅的水晶宫,在深蓝天幕和下方遥远城市星河的映衬下,美得不真实,也冷得不近人情。
门童早已候在门口,见到她,恭敬地躬身拉开厚重的玻璃门。
暖融的、混合着高级香氛、食物香气与悠扬钢琴曲的空气,瞬间将她包裹。
餐厅内客人不多,临近除夕,选择来此昂贵之地用餐的人本就稀少,更显环境清幽私密。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预约的位置——靠窗的最佳观景位。
靳言已经提早一步到了。
他今天似乎特意收拾过,穿了一件质感很好的深灰色羊绒衫,外面是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头发梳理得整齐,比平日少了几分技术人员的随性,多了些沉稳的商务气息。
他正望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出神,侧脸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是她,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清晰的、带着温和笑意的弧度。
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替她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让你久等了。”祝思珩走过去,将手包和文件袋放在旁边的空椅上,坐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没有,”靳言回到自己的座位,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比平时柔和许多,“我也才到。正好下午在‘清辉科技’那边谈一个技术合作,结束就直接过来了。”
他解释着,像是在说明自己没有刻意早到,却也间接透露了行程的忙碌。
“清辉科技”是最近有意向与“炫兴”在内容安全审核方面进行技术合作的一家AI公司。靳言去洽谈,是正常的工作范畴。
祝思珩点了点头,没有深究。
侍者适时上前,递上菜单,询问是否需要点餐。
两人各自点了些简单的菜品和饮品。
侍者离开后,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窗外是无垠的夜景,窗内是流淌的钢琴曲,本该是浪漫温馨的场景,却因为两人各自怀揣的心思,而显得有些紧绷。
靳言看着坐在对面的祝思珩。
她今天也精心打扮过,穿着一件优雅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外搭浅咖色的大衣,妆容清淡却精致,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但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即使在这暖黄灯光下也清晰可见。
那份疲惫,不像纯粹的工作劳累,更像是一种深层的、精神上的消耗。
他想起她电话里说的“新年礼物”,心头莫名有些期待,也有些隐隐的不安。
“最近……很累吧?”他打破了沉默,语气是真实的关切,“‘炫影’的数据太惊人了,压力一定很大。”
“还好,大家都一样拼。”祝思珩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未达眼底,“倒是你,技术上的担子最重,辛苦了。”
“分内之事。”靳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她放在旁边空椅上的那个略显厚重的文件袋,“你说……有新年礼物给我?”
他终于问了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探究。
祝思珩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那个文件袋。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伸手将文件袋拿了过来,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嗯,”她迎上靳言的目光,那双总是盛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认真,“靳言,这份礼物,我希望你能认真看看,然后……收下。”
她将文件袋轻轻推向他。
靳言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看着那个密封的、没有任何标志的牛皮纸袋,又看看祝思珩平静却郑重的脸,一种强烈的预感袭上心头——这不像是情侣间浪漫惊喜的包装,倒更像一份……正式、甚至冰冷的文件。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文件袋冰凉的表面,顿了顿,然后缓缓将它打开,抽出里面装订整齐的几页纸。
目光落在首页加粗的标题上——《股权转让协议书》。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线急速扫过关键条款:“转让人:岳问筠”、“受让人:靳言”、“转让标的:炫兴科技有限公司30%股权”、“转让对价:人民币壹元”……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也烫进他骤然停滞的呼吸里。
“——!”
他猛地抬头看向她,动作幅度之大带得椅子都向后挪动了几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被这突如其来的“厚礼”狠狠冒犯到的、尖锐的刺痛与屈辱。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因极力克制而带着明显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死死锁住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玩笑或恶作剧的痕迹。
然而没有。
她的眼神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平静,平静得近乎……疏离。
祝思珩迎着他激烈反应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了那过于灼人的审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声音清晰,却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论证过无数遍的客观事实:“这是你应得的。”
“我应得的?”靳言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充满自嘲:“岳问筠,你告诉我,我‘应得’什么?应得你一时兴起的投资?应得你莫名其妙的好意?还是应得你现在……像是处理掉一个麻烦一样,把这些股权‘施舍’给我?”
他的质问尖锐而直接,带着被轻视和被物化的愤怒。
那份协议此刻在他手中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不是礼物,这更像是一个……将他所有努力和挣扎都钉在“受惠者”耻辱柱上的宣告。
祝思珩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透着一种深重的疲惫,连带着她整个人的气息都显得有些萎靡。
“你忘了吗?”她抬起眼,再次看向他,眼神里有种近乎执拗的认真,“这个公司,从一开始,就是我为了向你证明我的‘诚意’,才决定建立的。”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强调那个早已被现实冲刷得模糊的起点,“现在,我只是把它交还到它真正该在的人手上。这不算施舍,靳言,这本就该是你的战场。”
靳言沉默了下来,握着协议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微微皱起。
他记得,当然记得。
那些笨拙的接近,那份异想天开的计划书,那句“上吧,蓝筹股”……可那些记忆此刻混杂着“善炎”包厢里的污言秽语、她飘忽不定的行踪、以及眼前这份冰冷的协议,变得无比混乱而讽刺。
“我本来也不喜欢创业,”祝思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卸下重担般的轻松,却又莫名空洞,“太累了,真的。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数据……压力太大了。”她微微摇头,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最初的设想其实很简单,就是我出钱,你出力,我们一起把事情做起来,然后按照贡献分钱。现在,不过是回到我最开始的那个设想而已。你有了股份,真正成了‘炫兴’的主人之一,未来的路怎么走,你有了更多话语权。这不好吗?”
她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物归原主”的坦然。可靳言听着,心却一点一点沉下去。
“岳董知道这件事吗?”他换了个角度,声音依旧紧绷。岳麓对女儿的爱护和掌控,他略有耳闻。
如此重大的股权变动,岳问筠不可能不跟父亲商量。
他想知道,这到底是她个人的决定,还是岳家某种更深层的安排?
“这是我的公司。”祝思珩的回答简短而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没有正面回答,却用所有权强调了她的自主性。
这意味着,至少在法律和程序上,她已经做好了绕过岳麓的准备,或者……已经获得了某种默许。
靳言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明明近在咫尺,坐在浪漫的餐厅里,说着交付“未来”的话,可他却感觉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冰冷的玻璃。
“你在‘炫兴’势头最好、最需要稳定军心的时候,把这个扔给我,”靳言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质问,“岳问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在外界看来,可能解读为创始人心生退意,套现离场,对公司的信心产生动摇。
意味着,内部刚刚因为爆火而凝聚起来的士气,可能因为核心层的变动而出现裂痕。
意味着,他靳言,这个曾经的“技术合伙人”,将被推到风口浪尖,不仅要面对倍增的业务压力,还要应对随之而来的所有猜测、审视、乃至可能的内部倾轧。
她这是给了他一份“大礼”,也是一个巨大的、烫手的山芋,和一份沉甸甸的、不容拒绝的“责任”。
祝思珩静静地听着他的质问,脸上没有出现被戳破的慌乱,反而浮现出一种更深、更真实的倦怠。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失焦地投向窗外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知道。”
她承认了所有可能的后果。
然后,她转过头,重新看向靳言,那双总是努力显得明亮或坚定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一种近乎枯竭的无力感。
“但我更知道的是,靳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力气,“我累了。”
“——!”
靳言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窒住。
“累了”?
这两个字像两枚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紧绷的神经。
什么累了?
是创业的压力让她身心俱疲?是处理公司庞杂事务的琐碎消磨了她的热情?
还是……
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让那个最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是追求他这件事,让她感到……累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将他心中因为这份“股权大礼”而升起的震惊、屈辱、愤怒、乃至一丝隐秘的、被如此“重视”的复杂悸动,瞬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近乎恐慌的空洞。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疲惫,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她。
她的“追求”,她的“帮助”,她的“改变”,她的“付出”……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源自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执念或目的?而现在,这份执念……是否终于到了尽头?
所以,用这份股权,来做一个了断?
用最实际、最商业的方式,买断所有过往?
餐厅里悠扬的钢琴曲依旧流淌,窗外夜景璀璨浪漫。
但靳言却觉得,他们之间某种重要的东西,正在这温馨的表象下,无声地、彻底地……碎裂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手中的股权转让协议,此刻重如千钧,也冷如坚冰。
靳言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挣扎了半晌,才从干涩的唇间挤出那句盘旋在脑海、却让他心脏骤停的话:“所以……你是想要……分手?”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试探一个明知答案却仍抱有一丝侥幸的绝境。目光紧紧锁住祝思珩,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祝思珩的眼眸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像是被这个词烫到,又像是有些茫然。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视线,重复道:“分手?”
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仿佛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
“难道不是吗?” 靳言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急切和压抑的痛楚,“不是分手,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把公司股权给我,说你累了……岳问筠,你到底想干什么?用这个来划清界限?用这个来告诉我,你的‘追求’游戏结束了?”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砸在两人之间原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基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