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玄关不属于钱浅的白色帆布鞋。
柳姨的目光在那双鞋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张脸比上次见的时候线条更分明了,但桃花眼还是那样弯弯的,嘴角翘着,看见柳姨的那一瞬间就笑开了。
“柳姨!”
许知之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欣喜,三两步就跑过来了。
柳姨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菜袋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知之?”声音里全是意外和不敢置信。
许知之已经走到她面前了,伸出手,很自然地接过了柳姨手里的菜袋子。
“柳姨,你是不是吓到了?”
柳姨回过神来,上下打量着她。许知之更挺拔了,出国以前还有些少女的姿态,如今已经完全展开了,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些。
“柳姨,我好想你啊。”
许知之的声音里带着撒娇的尾音,像小时候那样,只是如今她的声音已经褪去了稚气,听着让人心里妥帖。
“你这孩子,”
柳姨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嗔怪和压不住的高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许知之歪了歪头,抱着菜袋子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说,“提前说了就没有惊喜了呀。”
她把菜袋子放在料理台上,又走到柳姨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的。
“柳姨,你好像瘦了一点。是不是姐姐又不好好吃饭,你跟着操心操的?”
柳姨被她这么一说,心里那点意外的劲儿才算彻底落下来。她看着许知之那张神采飞扬的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翘着的嘴角,这孩子越长越开,越来越自信,站在人群里总是发光的那一个。
柳姨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心里说不清的熨帖。
“你姐姐还是听你的话。”
柳姨笑了一声,把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系上。
许知之听了,立刻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钱浅目光落在她们这边。
两个人闲聊着,许知之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到柳姨面前。
“柳姨,这个送给你。”
“什么东西?”柳姨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接,擦了擦手。
“你说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带什么东西。”
许知之把盒子往前递了递,不由分说地塞进柳姨手里,“打开看看嘛。”
柳姨接过来,解开丝带,掀开盒盖,里面是一瓶香水,瓶身是磨砂玻璃的,泛着温润的光泽,标签上印着一个她叫不上名字的牌子。
“这多贵啊,我用不上这些。”
她的语气里有真心实意的推辞,“你留着用,年轻姑娘用这些东西合适,我喷给谁闻?”
许知之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柳姨,这个香味很淡的,是木调,不浓不艳,我就觉得适合你。你平时做菜厨房里油烟大,出门的时候喷一下,自己闻着也舒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都买了,你不收我多难过。”
柳姨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钱浅这几次去英国,回来都会给她带东西。
“行,柳姨收着了。”
她说着,拉开冰箱门,开始往外拿东西,“今天多做几个菜,你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冷餐,也该好好吃一顿热乎的了。”
许知之站在旁边,想要帮忙。
“去去去,去休息去。”许知之被推出厨房。
钱浅还靠在那里,许知之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在柳姨进门之前,两个人正在拥吻。水汽、雨声和暮色把那个吻包裹得很严密。
是钱浅先听见了门锁的动静,把许知之推开了。
此刻许知之站在她面前,目光里带着一点没散尽的余热,她拉起钱浅的手,把她往卧室的方向带。
钱浅被她拉着,踉跄了一步。
卧室的门被带上,许知之把钱浅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步。
钱浅被她带得往前一倾,另一只手撑在许知之的肩膀上才稳住。
她压低声音,带着气恼,“你干嘛?柳姨还在外面。”
许知之的呼吸落在她脸侧,“姐姐,你刚刚推我的时候好用力。”
“许知之,柳姨在外面呢,你给我正经一点。”
许知之看着她泛红的耳朵,笑了。她没有松开手,反而又往前凑了凑,嘴唇贴着钱浅的耳朵。
“姐姐,我猜柳姨知道我们在谈恋爱。”
钱浅沉默了片刻,心里是默认这个说法的。只是柳姨从来不问,从来不提,只在她们打电话的时候把声音放轻一些,这种不动声色的包容,让她心里安稳。
没等钱浅回答,许知之把钱浅带到了床边。
“你起来。”钱浅压低声音,手掌抵在许知之的肩上。
许知之没有起来。她低下头,嘴唇贴着钱浅的耳朵,声音里带着笑意。
“姐姐,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像偷情?”
她的嘴唇贴着耳廓,带着温热的呼吸,“好刺激。”
钱浅伸手捂住许知之的嘴,手掌贴着她的嘴唇,能感觉到许知之的嘴角在她掌心里翘着,在笑。
“许知之,”
钱浅压着声音,“你在国外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知之被捂着嘴,说不出来话,但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她伸出舌尖,在钱浅的掌心里轻轻舔了一下。
钱浅的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去,“你……”
许知之顺势低下头,吻在她的颈侧。
好一阵儿,钱浅躺在床上,胸口起伏着。许知之抬起头看着她,又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露出一个坏笑。
“姐姐,晚上再满足你。”
说完起身准备跑开。
钱浅抓起旁边的枕头就丢了过去。
枕头砸在门板上,落在地上,许知之已经推门出去了。
钱浅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到脸上和脖子上的热度退下去一些,才推门走出去。
柳姨还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地转着,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哗啦哗啦的。
许知之手里剥着一颗橘子,看见钱浅出来,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一瓣。
钱浅接过来,放进嘴里。橘子是凉的,甜中带着一点酸,汁水在舌尖上散开,清爽得很。
厨房里的柳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人。
许知之坐在那里,又剥了一瓣橘子递到钱浅嘴边。钱浅用手接,许知之不给,只好张嘴接了。
柳姨收回目光,低头切菜,嘴角的细纹不自觉地深了一些。
晚饭很丰盛。排骨炖得软烂,白嫩嫩的虾仁配着翠绿的芦笋,一碗热气腾腾的腌笃鲜,竹笋和咸肉的香气在汤面上浮着,勾得人食指大动。
柳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在许知之对面坐下来。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边,暖黄的灯光照着许知之因为吃得开心而微微眯起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