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之想起梦里钱浅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辜负了她所有期待的人。
如果钱浅知道了,会那样看她吗?
许知之鼻子酸得厉害,一滴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温热的,亮亮的。
“只只?被噩梦吓到了?”
许知之摇摇头,还是不敢看她。
“姐姐。”
她开口,声音哑哑的,“如果我让你失望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钱浅的手停在她头发上,没动。
“说什么呢?”她的声音里有一点困惑。
“如果……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或者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知之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清,“你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钱浅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那滴泪。
“只只,人是要为自己活的,不是为了谁的期待、谁的期望。”
许知之抬起头,看着她。钱浅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显得很柔,那双眼睛看着她,里面没有责怪,没有不耐烦。
“姐姐答应过你妈妈,会照顾你。”
钱浅的手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不会不要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
许知之的眼泪又涌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感动,是愧疚,是委屈,还是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
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她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堵得她喘不过气。
钱浅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许知之靠着她,闻着她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清清的,像雨后院子里飘进来的栀子花香,眼泪把钱浅的睡衣洇湿了一小片,温热地贴在肩头。
“姐姐。”她闷闷地开口。
“嗯?”
“如果不是答应了我妈妈,你会不要我吗?”
钱浅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差别吗?”
“有。”许知之的声音闷闷的,“我想知道。”
钱浅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很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台灯的光昏黄黄的,照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模模糊糊的。
“不会,你最开始到我身边的时候,我还没见过你妈妈呢,你忘了吗?”
许知之摇摇头,头发蹭着钱浅的肩窝,“我记得,那会儿所有人都嫌我,只有你。”
“那时候我看见你,小小的一个,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人,我就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她的手在许知之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拉你一把,也是拉自己一把。”
许知之靠在钱浅肩上,闭着眼睛。眼泪还在流,安静的,一滴一滴的,她听着钱浅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的,很稳,很安心。
她闭了一下眼睛。一滴眼泪从睫毛上滑落,落在钱浅的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压下心头所有想说的话,那些在喉咙里打转的、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她不能说。说了,这个拥抱就没有了,这双手就不会再摸她的头了,这个肩膀就不会再让她靠了。
她把那些话咽回去,只是抱住了钱浅,手臂收紧,环住那具瘦瘦的身体,脸埋在她肩窝里。
钱浅被她抱得有点紧,但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
许知之没说话。她在心里说:就这样吧,就这样,待在你身边,不说那些话,不做那些梦,不让你为难。
钱浅以为她是即将离家有些不舍,自己最近又有点忙,没有好好陪她,这孩子本来就黏自己,可能是这样,让她的情绪低落了。
她安抚了好一阵,拍了拍许知之的背,“好了,别哭了。”
许知之从她肩上抬起头,平日里笑起来越来越明显的桃花眼,此刻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钱浅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脸,“小哭包,长大了还是这么爱哭,以后怎么办呢?”
许知之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经常哭。”
“是是是,不经常。”钱浅笑了,帮她拉了拉被子,“躺下吧。”
许知之躺下来,钱浅把垂垂放在她枕边,灰色的兔子靠着她的脸,憨憨的,眼睛黑黑的。
“只只,明天我们出去玩吧。”钱浅说。
许知之看着钱浅,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柔的,鼻尖上的小痣在光影里,像一个小小的墨点,落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领口松松的,露出一小截锁骨,白白的,细细的。
“姐姐,我们去哪玩?”许知之问。
钱浅想了想,“游乐场吧,正好我听溪云说新开了一家。”
许知之的心往下沉了沉。溪云说,又是孟溪云说的。
游乐场是孟溪云推荐的,提拉米苏是孟溪云买的,画展是孟溪云负责的,最近好像钱浅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孟溪云的影子。
“好。”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钱浅没听出那个“好”字里面的情绪,替她把被子掖好,站起来,走到门口,关了台灯。
“晚安,只只。”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轻的。
“晚安,姐姐。”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许知之醒来的时候,钱浅已经在吃早饭了。
她洗漱完,走到餐桌边坐下,钱浅看了她一眼,“眼睛还有点肿。”
许知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昨晚没睡好。”
“喝了牛奶再走。”钱浅把那杯温热的牛奶推到她面前,许知之端起来,喝了一口,温温的,甜甜的,是钱浅特意加了蜂蜜的那种。
她一直不太喜欢纯牛奶的味道,钱浅就在里面加一点蜂蜜,从她刚来的时候就这样,一直没断过。
吃完饭,两个人出门。
新开的游乐场,设施都很新,门口立着五颜六色的招牌,到处是气球和彩带。人不少,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也有年轻的情侣,牵着手,笑着闹着。
钱浅去买票,许知之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过山车在头顶轰隆隆地开过去,上面的人尖叫着,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想玩什么?”钱浅拿着票回来,问她。
许知之看了看那些项目,“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