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御诸轻笑:“你若不来,我便杀了谢七刀。”
“哦?”
“暗河那几个旧辈家主,能杀一个是一个。我那群小家伙已斩了苏家一人,仇怨早就结下。你一来,气场扰动,我改了主意,把他撵至境外了。”
齐天尘抚胡须:“对其余两人却是留手?”
“称不上。暮雨研究了我十几年,打起来不舒服。……”她思忖半刻,“对了,萧若瑾东征归来,我随你回天启。”
齐天尘颔首。
回天启之后的事她没再说,若不说,他也懒于问了,只是她又说齐天尘在回天启路途中亦问了她一件事,可又点到为止,只说问了,不说问了什么,萧瑟气结,说你既然不说,说了做什么?顾瑾匀摇摇头,笑得意味深长。
萧瑟顿时有所悟,知道这女人是刻意想让他去猜。他问和他回天启有关么,她说略有,又问了一会儿,和她护赵玉真李寒衣也有关、和送无心回天外天也有关、乍一听和她所做之事皆有所关联。可唯独与宣妃——或与感情无关。
那么看来这件事比天还大,却不是什么大事。
这些事她讲了半个时辰,不算滔滔不绝,只是仿佛这些话并不是给一个将死之人听。那他也安心了——她觉得他有命听,任何人都动不了他这条命,除了他自己。
那时他还不知道,半时辰后,他就被华锦扎成刺猬了。
那日和尚不见踪影半日,回来便是道别。临走时对众人笑说:“我要回天外天了,可能顺道先去帝都逛一逛。我身份特殊,陪着你们总让人觉得我心怀不轨,虽然我正直又善良。”
“看不出来。”雷无桀摇头。
“啧啧啧。好了,我也该走了,但是萧瑟,说好我们要一起去看那昆仑之巅,沧海绝境,天涯尽头的。”无心叹了一口气,“我是暂时去不了了,可是那沧海绝境,你要一个人去吗?我想姐姐你是带定了,此外再带上雷无桀吧。”
“还有我!”司空千落说道。
“我自然也是要去的。”唐莲轻声说道。
萧瑟摇头:“什么天启四守护,那都是别人强加给你们的身份,不必管我。”
“什么守护,你真以为我是为了那个?”雷无桀瞪他,“不过说出来有气势,吓唬吓唬别人。你就这么想和前辈二人世界?我帮你,只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萧瑟喃喃道。
“经历过生死的那种朋友。”雷无桀重复道。
司空千落感动得要哭了,满有随几人一道出海的豪情壮志,却终究耐不过儒剑仙受司空长风所托,终究还是与叶若依一同被带走了。
萧瑟心中五味杂陈,顾瑾匀却言不必担心,那叶若依的想法,你猜得到也拦不住。
萧瑟道:“你故意告诉叶若依要出海,她怎么可能不跟来?”
“她想让你重回天启争那太子之位不假,可若能让她一同以补魂愈伤,不也了了你一桩心愿么?”
“什么心愿。……”
顾瑾匀挑眉:“嘴硬。”
“……你想赚叶啸鹰的人情?”萧瑟一语点破。其中不乏想将回一军的意思。
“把我想得这样坏?”她叹口气,“我没兵没势的,叶若依一人执意扶持你,叶啸鹰那边还用得着我赚人情?”
“你的人情,始终是你的。”
“你这么说话,我可是伤心的。”似乎是真的。
萧瑟意识到,自醒后顾瑾匀的态度却有所转变,该说不说,似乎变得粘人了?他起初不敢相信,可也有些怕她难过。
“…抱歉。”可他真不会哄人——尤其是女人。
“亲我一下。”
萧瑟大骇:“你疯了?”她却支着脸,笑眯眯地望着他。
这怎么能差这么多的?萧瑟喉结一滚,看似不情愿道:“……那你过来…。”
谁知那顾瑾匀捧腹笑了起来,道:“啊啊,萧老板,好生可爱。可我怕你血一热,对身子不好!”
“……你让我去死吧,顾瑾匀。”……
夜荼捎信到剑心冢,醒来一日后就莫名其妙启程了。走了两三日与华锦相遇,看似又随便找了一处客店,但这客店看来又是那女人的一处据点。眼下叶若依雷无桀唐莲在外把守,华锦二话不说脱了他精光,那女人在一旁快笑昏过去了。
“小师……”萧瑟才开口,便被华锦一针封住了音脉。他不明白。
华锦怒视萧瑟,低声道:“别乱叫!”
我去?这小丫,看来挺怕这女人的。
“锦儿,如何?”顾瑾匀平平问。
华锦却有些夸张:“没问题,死不了!这下我给师祖带来药材医具,师祖你便也能给他保命了!”
“劳驾你来了。”顾瑾匀对孩子总十分客气,“不过萧瑟的病,我却有些理不清。”
华锦一惊:“真的假的?”
怎么可能。只要这女人愿意,补魂之术手到擒来。萧瑟知道,她又要开始坑蒙拐骗了。
只是他又想,既然眼下明确要到海外仙山去寻天底下另一位仙人用补魂之术,她自己为何不用?看她态度,这却似乎也非是借机历练自己的意思。能想到的不过是她欲顺势与那仙人会晤,还有先前“琅琊王在东海”一事。越想,越觉得这女人是顺水推舟的高手,既顺了他调查东海的意思,又替他治好了病,她自己的算盘也啪啪响。高手啊。
又闻顾瑾匀续道:“隐脉之故我尚且了解,然而我听闻先前在药王谷你亦为他用过药,现今他体内似乎有些无伤身体的药物残留,我却有些不敢鲁莽。想你在药王谷用惯了药,熟知萧瑟的状况,我想……”
“包在我身上!”华锦喜道。
萧瑟睁眼:这丫头不会是想借此在顾瑾匀面前表现罢?顾瑾匀这手真可谓对症下药……
顾瑾匀挂出一副沁人的笑,欢喜道:“这般,你师父寻着你这块良玉,倒教人歆羡。”
只见华锦飘飘然似的蹭了蹭鼻尖,十分的决心。少时将银针取下,又得顾瑾匀传功,好歹护住了心脉。顾瑾匀叹口气,对华锦道:“锦儿,若萧瑟真用了那三日丸,真气必然狂泻不止,便只能将他的内力再度逼入隐脉。”
华锦听言却有些不平:“师祖你也知道那是绝命之时才用的,我自然也不想让他们如此轻贱那三日丸了!”
顾瑾匀点点头:“这确不怨你。我要说的,你应当知道。”
华锦便不再言语。
这么桀骜的小姑娘,也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萧瑟叹气。
随即,是阵阵铁骑踏城之声。
萧瑟顾瑾匀同时认出,顾瑾匀已将衣裳取来,将狐氅为他披上。
兰月侯萧月离,当朝明德帝之幼弟,正牌皇叔,封号“兰月侯”,官拜“护国王”;北离护国大将军叶啸鹰。
“你回天启,知不知道这件事?”萧瑟问。
“啊。你父皇想你回去,问过我,我说我管不着,没理。”
萧瑟向外望去。
唐莲拦住了一半的入口,恰好挡在兰月侯面前。兰月侯抬腿,准备从另一边走过去,叶啸鹰却一步猛地跨了过来。然而一袭红衣在此时瞬间穿过了他们,随即在屋内猛地转身,将手中之剑插在了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过此剑者,杀。”
那个初入江湖时有些傻头傻脑,总是被萧瑟骂白痴的雷无桀;那个对谁都和和气气,面对最凶狠的杀手也依然谦逊有礼的雷无桀,此时身上的气质却忽然变了。
那是他不曾有过的凛然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