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状态看起来比上次好了很多,最近还会做噩梦吗?”
封闭的治疗室里,只有一盏微黄的灯光,光源从头顶上照射下来,在夏日长的脸覆盖上一层温和的面具。
施医生坐在夏日长对面,她手上记录着有关病人的病史,可少年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施医生在为他做完催眠后,少年从幻境中脸色苍白地醒来,这一次,催眠失效了,病人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我说过,用催眠方式找回缺失的记忆,本身极具一定的风险,而且可靠性低,回溯时可能会产生‘虚假记忆’。”
施医生一脸平静望着转椅上的少年,第一次催眠也许会成功,但不代表次次催眠会成功,而且面前的少年是她见过最棘手的患者。
有的患者虽然脾气暴躁难以沟通交流,但还是会配合她的话听从她的医嘱;但面前的这位少年,表面虽然看起来乖巧,但是偏执起来,连施医生也拿他没有办法。
“有时候会做一些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夏日长踌躇了一会,回答施医生的问话。
每次夏日长醒来后要愣很久,因为常常分不清是自己缺失的记忆,还是自己幻想出来的,真实到连夏日长自己也分不清真假。
“人在进入睡眠深处时,做的梦境常伴随着自身童年经历、近期事件、看过的影视,它会像万花筒一样打乱拼接,拼接时会篡改嫁接某些画面甚至细节,置身处于梦境太过于真实,所以常常让人醒来后分辨不出真假。”
“但是我听你说最近好像又记起来了一点,这是很好的兆头。”施医生缓慢的语调在治疗室回想,她的话给人一种让人宁静的感觉。
“我能问问是在什么情况下,让你突然想起与以前有关的记忆?”施医生仔细观察眼前的患者,根据少年的话随手在病历本上作下记录。
“他在擂台上比试时,我看着他突然想起来。”
“想起什么?”施医生耐心地问。
“想起……我被绑架后跟着他,遇见一群抢劫犯,他为了护着我,被那些人打了一顿。”
夏日长的话突然变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望着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对面的少年像是陷入在回忆里。
“是你的朋友吗?”施医生继续问。
过了半晌,夏日长轻点了一下头,说:“嗯。”
少年坐在一束灯光下,这次看起来格外乖巧。
原来是上次聊起过的特殊朋友,施医生笔下的动作一顿,这次谈话,她有了新的方案。
“上次开的药有按时吃吗?”施医生问。
“嗯。”
“这次再给你开几副药,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给我发消息。另外……”
夏日长走出医院,发现外面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去,乌云滚滚,凉凉的细雨随着一股刮来的风,恰好落在夏日长的脸上。
夏日长抹了一把脸,闻到了雨水混合着泥土的潮湿味,是下雨天的味道。
出门前夏日长顺手拿了一把黑色的雨伞,脑海里又想起刚才施医生对他说的话,可是他现在还在生江迟的气,根本不想主动理他;不自觉想到昨天饭桌上师兄们对江迟的调侃,发现江迟谈恋爱一脸吃瓜的表情,可是夏日长听见那一句话时,根本笑不出来。
一瞬间像被人蒙着打了一拳,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可是看见江迟没有否认时,膨胀的酸涩像手中的玫瑰酒,一杯下去竟然再也品尝不出一丝甜意。
明明是朋友,结果谈恋爱了,也没有告诉他。
夏日长感觉自己被背叛了。
黑色的伞柄被夏日长撑开,白色的球鞋走进雨水里,夏日长又想起施医生说的话——
“如果缺失的记忆跟某一个人有关,或者可以尝试从他身上找记忆碎片,比如你跟他相处的时候他说的话,做的事情,或许在某一个契机,会帮助你想起什么。”
“由PTSD导致的解离性遗忘在医学上是可以治愈的,或许,你的朋友会是你的药引。”
把江迟当作药引吗?可是夏日长并不打算这么做。
雨慢慢地变得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珠滚进路面的积水里,荡起小小的水花。夏日长撑伞走到上车的地方,司机已经在上车点等待。
夏日长打开车门收伞上车,在司机发动车前,又临时改了目的地。
“师傅,去一中。”夏日长对司机说。
不想找江迟难道不可以找别人吗?当年的事情,也许还有其他人在场,他可以去问问郝叔。
“哧哧——”
发动机被启动,不断摇摆的雨刮与落在车顶的雨滴声,车内的安静好像把外面的世界隔开在外,夏日长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出租车在雨幕中留下一串车尾气。
由于现在放假,一中学校里并没有什么人,夏日长在进校的时候,还被门口保安大爷拦了一下。
“同学,你是一中的吗?现在已经放假了,学校里不能进。”保安大爷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少年,虽然他没有穿校服,但是大爷还是一眼认出来了他是学生。
“现在下雨,学校也放假了,你还跑过来干什么?就算爱学习上学也要看时间,节假日放假图书馆也关闭了,学校里没有人,你还是快点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