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知道赵靖忠的私账下落,所以赵靖忠杀了他。可那私账,现在在哪儿?
他正思量间,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李原将纸条收入怀中,起身走到门前。
“李公公,外边有人求见。”
“谁?”
“是个安顺堂的小太监。”
“安顺堂?”不知怎么的,李原忽然想到了干爹,不再迟疑,“带他进来。”
没多久,门开了,进来的是个小太监,十五六岁,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脸上带着泪痕。他一见李原,扑通跪倒:“李公公!求您救救我们!”
“你是谁?”李原扶起他。
“奴婢是小贵子,在安乐堂当差。”小太监抹着泪,“福公公死前,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双手奉上。
油布包不大,入手沉甸甸的。李原打开,里头是一本账册,纸张泛黄,显是有些年头了。账册扉页上,写着四个字:“赵氏私账。”
居然是赵靖忠的私账!
李原心头一震,翻开略看。账册上记的忽然比纸条上写的更细,更全。时间、地点、人物、银钱数目,一清二楚。更骇人的是,里头不仅有赵靖忠的罪证,还有黄得润的。
“福公公怎么拿到这东西的?”李原问。
小贵子颤声道:“福公公说,赵靖忠早年的时候,曾托他保管过一箱东西。后来赵靖忠发达了,忘了这回事。福公公一直没动,直到前些日子,赵靖忠忽然派人来问,福公公知道不对,便把箱子里最要紧的这本账册藏了起来,让奴婢在他死后交给您。”
原来如此。福安用他的命保住了这本账册,李原握紧账册,心下一紧。
“小贵子,”他缓缓道,“福公公还说了什么?”
“福公公说……”小贵子眼泪又下来了,“说让您别替他报仇,说宫里这些人,杀不完的。让您好好活着,替他活着。”
李原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腰牌,塞到小贵子手里。
“拿着这个,去找吴公公,就说你想要在司苑居谋个差事,请吴公公安排。记住,往后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提咱家与福公公。”
小贵子一怔:“李公公,这……”
“去吧。吴公公会安排的的。”李原打断他,“进了司苑居,你便安全了。至于这本账册……”
他顿了顿,“你就当不知道。”
小贵子还要说什么,李原摆手止住。
“去吧。记住,今夜的事,对谁都不能说。”
小贵子抹了泪,磕了三个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原独坐灯下,面前摊着那本账册,一页页翻着。账册很厚,记了许多的事。赵靖忠从御马监一个养马的小太监,到司礼监文书房管事,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骨头上。贪墨、卖官、杀人、灭口,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而黄得润的名字,出现在明德十七年之后。
明德十七年,黄得润升任司礼监秉笔,赵靖忠在魏瑾死后便成了他最得力的刀。短短两个月,他替黄得润杀的人已经不下十人,而他替王体乾收的银子、办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账册里都有端倪。
只要顺着账本上的线查下去,那所有的证据就能成为一把能杀死黄得润、赵靖忠的刀。
可李原知道,这把刀现在只能造不能用。
现在用了,便是与整个司礼监为敌,更是与宫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人为敌。届时皇上为了安抚人心,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他李原。
所以他必须得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正思量间,门外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吴公公。
“李公公,”吴公公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出事了。”
“何事?”
“都察院左都御史赵斗南,今日上了一道折子,弹劾殿下‘纵容属下,擅杀宫人’。”吴公公压低声音,“折子里说,殿下在湖广时,纵容你擅杀士绅、滥杀无辜;回京后,又纵容你杀了赵王府太监阿忠、锦衣卫番子、东厂探子。更说……说你与白莲教有染,练的是邪功。”
李原面色不变:“折子递上去了?”
“递上去了。”吴公公点头,“皇上留中不发,可朝中已传得沸沸扬扬。更有人暗中串联,说要联名上疏,请皇上严惩。”
“联名?”李原笑了,“哪些人?”
“都是清流。”吴公公摇头,“赵斗南牵头,翰林院、都察院、六科给事中,约莫二十余人。他们说是为国锄奸,实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