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千春跟在商万重身后下了车。
小行星上有风吹过,很凉,越过高耸入云的银行直冲黑洞而去。闻千春额前发丝被抚开,那张脸短暂地出现一瞬。他穿着埃吉斯学院的红色制服,站在森然苍白的银行前如同一颗灼热的太阳,侧脸在星光下闪着玉石般润泽的光,某个瞬间中,似乎连头顶缓缓流动的银河都黯然失色。
“直接进去么?”商万重问。
郁还息等人站在车前,只远远地眺望几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深渊般的银行中。
杜回舟靠在车边,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棒棒糖,看着几人背影消失的方向,她的语气中充满羡慕:“我也好想进去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
一旁的柴倚刚要开口安慰她,星空中倏然出现了另一辆星际跳跃车,狂风席卷呼啸而来,她被吹得睁不开眼。正当柴倚思索是谁这么猖狂,联防风咒语都不打开时,车门开启,徐妲挽着鹤始休的手臂站在车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
郁还息率先拿出陵春笛横在身前,将柴倚等人护在身后:“徐妲。”
徐妲明显是听见了杜回舟刚才的话,她先是冲商洛三人点了个头算作打招呼,这才吝啬地把视线分一点给郁还息,“怎么,你们这帮草台班子也想进银行?别逗我笑了。”
“徐妲,你今早出来没刷牙么,”郁还息手中的陵春笛蓦然发出阵阵蓝色光芒,水魔法已经蓄势待发,就等徐妲拿出武器,她才好名正言顺地把魔法扔到她脸上去。
徐妲没理他,和鹤始休下了车。两个人凑在一起,好整以暇地等待着闻千春几人。
商可知见势不妙,偷偷拿出网端,躲在纪元啸和甘剑庭身后,给商万重发消息。
商可知:【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商万重很快就回了:【有病就去治。】
商可知:【兄弟你就继续装吧,等徐妲和鹤始休一魔法干你头上你就老实了,到时候就会明白什么叫‘悔不当初’。】
商万重放下网端,懒得理商可知的话,他低声迅速道:“徐妲和鹤始休来了。”
“……这俩傻叉来干什么?”李瀛不解,摸着下巴慢条斯理,“难不成是为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我们拿到苦竹后杀人越货?”
廿载雾听完,默默走远了点,似乎不太想承人自己认识李瀛,“我猜他们是来下战书的。”
伏流感叹:“看来集训生活不太好过啊。”
他冲前方的黑暗走着,余光留意了覃微云一秒,见她没有半点反应,依旧和闻千春探讨魔咒,这才放下心来。
联盟银行在外看的时候感觉高耸入云,实则满打满算下来只有十二层能用。联盟根据物品的珍惜程度,将它们由一级到十二级自下至上存放,越靠近十二层的东西越珍贵。
例如闻千春的苦竹、覃微云想要的鸣雌之语,都是第十二层的东西。
商万重拉住闻千春的手腕,示意覃微云跟上:“你们有人去顶楼吗?”
廿载雾拒绝了,他就想好要什么——十楼有一颗律动魔法石,除了好看一无是处,靠着自己绝无仅有的身价从一层一跃而上,成功将自己送进十层——廿载雾想要它给自己的贝斯装饰。
伏流和李瀛两个人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打算一层一层逛上去。商万重听完这俩的打算后有点无语:“单主任没说?这次有时间限制的。”
李瀛:“……”
李瀛:“不是,一直以来也没人说过这个问题啊!”他打开网端看了眼,抓着伏流朝十二层方向去,“别管有没有用,挑个贵的肯定没错。”
如此朴实无华的想法,闻千春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见没有人去十层,廿载雾也没废话:“我拿完律动石就去找你们。”
一行人分开。
电梯停在十二层门口打开,闻千春抬眼,一只青鸟团在十二层靠近天花板的灯架上,眼神睥睨地看着他们。
它绚烂的羽毛垂落在地,长而尖的喙流淌着金色的微光;锋利的爪子松松地勾着下方陨铁的灯架,头顶的顶缨像是流动的血液,鲜红得不可思议;一条巴掌宽的丝带似水般自墙后延伸,犹如软弱无骨的菟丝子攀附在它身上。
青鸟掀开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来拿东西的?”
说完,也不等几人反应,换了个方向继续团着,“在那边,自己进去吧。”
李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青鸟身上的丝带,毕竟这玩意是个魔法道具,但是他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于是问:“那丝带是什么魔法道具?”
伏流摇摇头。
李瀛期待地看向旁边的人,众人纷纷摇头,他略感诧异的“啊”了一声,似是没想到。
伏流和覃微云还能理解,但是商万重你是怎么回事?!
……就说不好好上课会出问题吧,李瀛想,今天回去就一人一篇《劝学》,意在告诉这帮人,别装了!到时候去联盟集训要是被徐妲那帮人踩在脚下,不说漆弥,就连单主任和时藏都会打死他们的!
青鸟听见了李瀛的问话,它不想理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正腹诽这伙喇叭什么时候走,自己要再睡多长时间的美容觉,就听见一个声音说:“那是息壤。”
它猛地转头,差点摔断自己的脖子,“……你认识这玩意?”
闻千春点头,“认识。”但是他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它,毕竟息壤最大的用途不是用来困囿人或物,而是放在泥土中增加活力与生机。它是主生的魔法道具。
青鸟起身,本想说什么,但那条无害的丝带陡然发力,将它又摁下来,柔软的腹部直接被陨铁磨破,渗出金色的血液。
它慢吞吞地看了一眼,又像没了先前的兴致,“你们进去吧。”
“我能问一句,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吗?”闻千春走到青鸟下方,目光迅速扫了一眼那道伤口,然后打了个响指。
光魔法温暖治愈的能量波动从闻千春身上传来,青鸟闻见熟悉的气息享受般地吸了口气,笑着回答了他的问题,“因为闻千春。”
闻千春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顿了一下,又问,“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了青鸟的逆鳞,它竭尽全力地站起来,全然不顾越勒越紧的息壤:“他凭什么不来救我?!我等了他那么多年,为什么不来看我哪怕一眼?”
话语中平静的声嘶力竭宣泄着它的情绪,闻千春站在原地,微微抬头望着那只鲜血淋漓的青鸟。
商万重不满地啧了一声,下一秒,万重剑出现在手中,剑尖冲前:“他凭什么救你?上将已经……战死了,他怎么来救你?”
这句话更让青鸟意想不到,但它被困在这里很久了,从一开始的声嘶力竭到现在的心如死灰,中间的岁月像是流水般匆匆而去。几百年的时间须臾而过,它在这里终年不见天日,每次一睁眼就是无尽黑暗,那点隐晦的期待早在一次次的绝望中消失殆尽。
所以它无所谓别人怎么说,更无所谓闻千春到底是死是活。
背弃承诺的人不配当它的朋友。
哪怕死人也一样。
闻千春不记得这只鸟了,也没想起来在曾经作为‘上将’的时光中许下多少的承诺,因为‘上将’已经死了,所以以前闻千春的种种,在杀了华无昼之前,都只是镜花水月。况且,他就算以闻里的身份将这只鸟放出来,它也不会走的。
自始至终,青鸟的愿望从来不是自由,而是故人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