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昭阳敏锐的察觉到她一瞬间的气息变化,偏过头看去一眼,面上闪过一点疑惑,这个仙子从来不会同他传信问一些不相干的事,回想自己方才说的到底是那句话令她有了这样的反应。
没有灵魂和意识……
难道上清宗还有这样的人?
炼制活死人在中域乃是大忌,因着道法自然,万物都应该顺应道法,死去的人便该由此死去,不应该再操控其尸身,亵渎死者。
而他们长仙观的傀人则是以符箓幻化,用咒驱使,并不在此列。
想到此处,他眼神露出几分微妙,便想再向身边的仙子多问几句。
不料,云韶忽然停住脚,淡淡道“今日出来也有些时辰了,曲道友所言的阴阳道诀我会考虑的,我们下回再讨论修行之事罢。”
这便是逐客令了。
曲昭阳不好再多问,拱了拱手说道“那便在此同仙子告辞,若是仙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传信曲某便可。”
云韶客气的笑了笑,随即唤出青狐坐上去,在曲昭阳意外的眼神中落入云海,快速往清澂峰飞去。
曲昭阳看着云韶的身影消失,神色渐渐深沉,这位仙子的修为比她信中所描述的高深了不少,竟然连御兽山的灵兽都有了。
难怪如今的态度不复最初那般柔弱了。
一缕电光忽然从青狐排开的云海中飞出来,曲昭阳瞟了一眼,抬起手接住这封雷信,电光在他手心扭曲着,不过眨眼间,便砰然炸响,紫色的电光顺着他手腕脉络窜行上去,他手一抖,那道电光便顺势从他手心逃走,就落在几步远的位置。
同时,一道讥诮的声音传来:
“曲师弟,你怎的还是这样没用,不过一封小小的雷信都抓不住,你这样的天资怎么配做师尊的弟子,还累的他为你受伤闭关。”
曲昭阳闻言,猛地攥紧了拳头,手腕上的旧伤被牵动,痛的他瞳孔一缩,却是一声都没吭,冷冷盯着那道雷信。
传信之人故意用的雷信,并且施加了仙力在里面,料想他一定会松开,所以故意传了这样一句嘲讽他的话。
“听说你去上清宗修行去了,怎么?上次还没吃够苦头?依照师兄看,既然打不过不若早些回观中来,省的堕了我长仙观的名头。”
曲昭阳咬着牙,气得浑身颤抖,好半晌,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徐!苍!落!”
往事如同山崖下翻涌的潮水,修行所经历的嘲笑和讥讽,混在潮水里一浪一浪拍打过来。
徐苍落从不吝啬打击和羞辱他,尤其在他从上清宗狼狈回到长仙观,求师尊为他驱逐体内的剑意罡气,令师尊受了伤闭关之后,这位师兄更是变本加厉。
但偏偏,徐苍落有羞辱他的实力,是他连羞辱他的人都打不过,也是他技不如人累的师尊受伤!
有着五宗亲传弟子的光鲜称号,背地里却被同门师兄像废物一样嫌弃,好不容易在外面无人知晓他的怯懦,却那样狼狈的回去。
紧紧攥住的拳头崩得手腕脉络生疼,宛如被驱逐的天罡剑意再次肆意的在经脉中窜行起来。
他咬着牙,眉宇间一片阴冷:“为什么……”
取出一枚丹药化在口中,他在原地定定站了许久,直到冷冽的罡风从山林吹来,他恍然回过神,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也渐渐平和。
宛如无事经历,他将这一切又压在了心底,抬起头,朝悬月峰的方向眺望过去。
东皇钟……
云海微动,一点流光朝悬月峰飞去。
苍穹之下,黛色参天,原本宛若天上月盘的月湖,如今失了其中的水,变作了一座一眼便能望穿的空心环。
环外风景依旧,只是失了水,此地的灵气也像是跟着一并失去了,显出几分萧瑟落寞。
月宴屈起一条腿,斜倚在无水的月湖畔,一只腿随意从空心处垂下去,底下烟岚叠嶂,隐约可见水流起伏,和一闪而过的山岚顶峰。
“倒成了个险境。”月宴饮了一口酒,漫不经心的望着汇聚在峰下的云雾。
这样空心的山峰倒是少见,还能以人力做些什么改变呢?
白归尘来时,月宴还在思考,听见动静,招呼她一并坐过来。
自从月湖水泄出去之后,她日日来此饮酒琢磨些事情,旁人看来像是这位六峰主在黯然神伤,借酒浇愁。
这一幕如今落在白归尘眼中,亦是如此。
她颇为愧疚的行了个礼,在月宴身畔坐下。
寒千羽倒是没坐,矜贵的摇着白扇,微微探身朝中心处看去。
月宴揽住白归尘的肩,将手中酒壶塞过去“来,同师叔喝上一会儿。”
白归尘接过酒壶喝了一口,月宴望着眼前,叹了口气,白归尘略微一怔,又喝了一口。
沉默片刻,月宴倏然一点灵光闪过。
她揽着白归尘的那只手屈起,在她肩膀敲了敲“你说我将这其中灌满剑气,也能当做一重试炼罢?”说着偏头去看白归尘反应,这一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