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你想的那般坏,更何况他还是你祖父,你莫要这样骂他,叫我师父听见了又要鞭笞你了。”
“我爹爹?”
红衫少女眉梢轻轻一挑,不以为意,见少女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就是不说答不答应,一下急了“我爹爹爱打随他打,你是不是不想同我走?”
白衫少女深深吸了口气,正要摇头,却见红衫少女情急之下捉了她一只手,被牛骨鞭抽十几下都不见得会吭一声的少女,此时眼眶通红。近乎带着哭腔求她:
“你会死的!那条畜生千百年来已经杀了无数个人了,根本没有天命之人,我们都是凡人,只会被它的龙息烧成白骨。”
“不要回去,跟我走罢!”少女堆在眼眶中的泪,终于决堤哭出声来:“我不想你去送死……”
她哭的肝肠寸断,来来回回重复这一句。
白衫少女见她越哭越伤心,眼角慢慢也跟着红了,贝齿紧咬,死死克制着什么。
许久,她深深吸了口气:“莫哭了,我答应你便是。”
红衫少女抬起一双泪眼,抽抽搭搭地确认“当真么?”
白衫少女定定点了下头“我答应你的事,从不作假。”
两位少女约好了今夜就出逃。
然而,等月夜两位少女登上齐川渡,身后却乌泱泱追来了许多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剑眉星目不怒自威,遥遥一声厉喝:“你这逆子,往日我容忍你胡闹便罢了,这次你竟然带着你师姐一起胡闹,看我回去不将你关进金戈崖!”
红衫少女听到金戈崖显然恐惧了一瞬,却很快恢复过来,自知这一趟出逃被人发现也跑不了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什么也顾不得了。
“凭什么要师姐去同那畜生结契,她有什么比我强的地方?”
少女怒视男人,大吼道:“你就是自私,你舍不得自己的女儿,所以你才要师姐替我去死。”
“放肆!”
男人厉声喝道:“你师姐乃我族中千年不遇的剑心通明,若能同赤龙结契得神器认可,便可破去我族如今危机,你仗着有几分剑骨便觉得天下第一了么,老子告诉你,你那剑骨一文不值!”
少女刷地白了脸,被这刻薄的言语刺激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过是她想出去游玩的小事,何至于大动肝火,还敢提及金戈崖,试问你能在那崖上待多久?”
男人闻声立马收敛神色,转身行礼“父亲。”
分开的人群中,缓缓走出来一位鹤发长髯的修者,手中浮尘轻轻一挥,两位少女乘坐的小船便被带到了岸边。
老者走过去以浮尘在红衫少女额头轻轻一敲,语气宠溺:“老道也乐的看见你师姐妹关系好,可要坏祖父大事,便是你的不是了。”
话锋一转,老者长长叹了一息,郑重且严肃的说道:“天命若降下来,莫说你师姐,便是我们太古遗族连一人都未必留的下来。”
红衫少女少见他这般一副大难即将来临的沉重神情,不由问道:“这么严重么?”
“不将这等事说给你们,是你们年岁尚轻,不该为此劳心而损了修行,只是如今也瞒你不得了。”
老者将两位少女一一牵下船,叮嘱旁边的男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勿要再惩罚她们!”
男人拱手“孩儿遵命。”
金戈崖,刀兵之地,自古主人飞升或者殉道的兵器皆会飞回此处,这些带有灵性的兵器多数都有临阵经验,也以其自身的灵性保存了下来。
失去主人,又空有一身能力,便是一把为人操持的冷兵器也会寂寥。
于是这金戈崖不同于其它山崖,此处不分昼夜满是刀光剑影,崖上无树更无生物,一旦生灵来此,必然要被这数之不尽的兵器追着,以其曾经使用过的功法招式不断地袭击。
金戈崖上不乏有飞升修者的兵器,即便离开主人,其威力换算成修者至少也不低于参道境,再加上旁的数之不尽的兵器,金戈崖俨然可以被算作一个不会行动的大能修者。
也毋怪红衫少女听到其名字就恐惧,只因少不更事来过一趟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年之久,若非老族长来的及时,想来她还会躺的更久。
只是,既然她也知晓了天命在即,便不会再做个一无所知,等着被人用性命保护的人。
她要做强者,救师姐,摆脱那狗屁结契得宿命。
不就是神器么,她在金戈崖上挑一把,就挑飞升修者的剑,那样师姐就不必冒着被烧成白骨的风险去同那头畜生结契了!
少女夤夜攀上金戈崖,周遭有发现她的剑开始蠢蠢欲动,她没理会,小一会儿功夫手臂上便多了几道血痕。
师姐在地心炎域受地火灼烧之痛,她在金戈崖受剑意侵袭之痛。
她不信,她的剑骨真的一文不值!
万千灵剑为她淬体,难道还强不过地火!
“你们来罢,我不怕你们!你们都只是历练罢了!身体的痛与我来说算不得什么。”
万道剑光由崖上升至半空,威严夺目的光华中,少女眼神坚毅。
“天命之人,我亦能做!”
等到数日后众人发现,少女躺在乱剑堆中气若游丝,她周身肌肤没有一片完整的,甚至连那天生的剑骨都有破碎之相,面容在道道剑痕中几乎看不出应该是什么模样。
男人的滔天怒火在看见这一幕时,竟然有种心酸到要落泪的感觉。
她这模样,怕是余生都要成为废人了,一个剑客,碎了脊骨便是没了脊梁,要如何修剑!
这孩子为何从来不肯好好听话,又是何时养成了这样一幅宁玉碎不瓦全的决绝性子的。
他们一方面以灵汤灵药滋养少女,一方面寻找适合用作脊椎的物什。
数月后,老族长带回来一根如玉般通透的东西,放在少女脊骨处,倏然便没入身体吸纳进去,契合的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见此情况,男人松了口气。
然而,老族长的神色却深沉又忧虑。
少女恢复的过程中,照料的人一眼未察,那刚醒的少女便不见了踪影。
直到全族上上下下人马出动寻找,许久,才有人仓皇来报。
“小姐她入了结界!”
“结界!”
仙风道骨的老者险些站不稳,哀声叹惋:“胡闹!她怎的如此倔强,不作丝毫准备便敢去觐见赤龙!”
男人拍案而起,怒气冲冲的走出门。
老者在身后叹息道:“一入结界,吾等也无可奈何,不是化作白骨,便是神器之主。”
结界内——
少女一瘸一拐走近,巨大的赤龙被惊醒,龙目威风凛凛,没有半分余地,张口便是铺天盖地的火浪席卷而来,霎时将少女脆弱的身姿吞没。
数千年来,想要与赤龙结契获得神器认可者有无数人。
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在这一口热浪中化作白骨、青烟飘散了。
被治愈的脊骨似乎还在适应身体,酥酥麻麻地,少女反手摸了一把,却并没有摸到异样。
当火焰几乎散尽时,少女站在原地,不仅毫发无伤,眼中竟然还有被烈焰洗筏出的金色光泽,乌发自两肩倾泻而出,遮住衣衫尽毁后雪白的身体。
背后,一点如玉的脊骨发散着微蓝濛光。
“所以!我能取得你这把神器了吗?”
少女毫不畏惧,同威严峥嵘的龙首对视,同时走上前,握上那把被它守护在身前的绯色长剑。
数千年来未有一人能得赤龙认可,拿起这把神器。
而今日,神器有主。
再也不会有人因为这把神器而踏入结界,被赤龙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