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危机还远远没有解除,明明那一刀已经劈下去了,却诡异的有另一道刀影接踵而至。
云韶看着她诡异的刀法,身子止不住的颤栗。
若是她发现了真相,是不是也如现在这般将刀挥向自己!
她在她刀下,怕是连一招都走不过。
必死无疑!
师尊会为了自己向她发火么?
不会……不会的……
师尊远比眼睛看见的还要在乎眼前这个女子!
她此刻竟隐隐希望为她出头的这个男子能死在那柄银刀下。
这样,就无人知晓她方才做了什么。
男子看见刀影之后那双含着凛冽杀意的冰冷双眸,生死之际,他逼迫自己沉下心神,在那柄刀影落下之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掐出一个晦涩的法诀。
落叶中的卦盘蓦地活动起来。
以卦盘为中心,竹林中倏然辐散出去一波濛濛微光,在边缘处凝聚成朦胧细微的光柱,宛如囚牢一般,绕着这片竹林围成了一圈。
若不用心,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
原本如虹的刀意倏然飘忽起来,宛如被风吹散的雾气。
白鹤、云韶,以及那名男子都从竹林消失了。
白归尘皱眉。
能在顷刻之间布下这等阵法,看来此人有些本事。
墨衣男子心有余悸地走过去,捡起地上发散光芒的卦盘,拂去落叶,朝空无一人的身前看了眼,心想此阵应当能拖上一点时间,让他解释一二了。
回头,便见那先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眼神复杂的望着他。
他想起困住白鹤后,这女子忽然发了疯似的以竹杖击打白鹤,像是在极大的恐惧中爆发恶性。
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险些吓到了他。
他想了想,说道:“姑娘不必担心,今日之事曲某不会说出去。”
话落,便见女子刷地白了脸,惊恐的望着自己。
他悄然叹了口气,不欲多说,手指在卦盘上一点,送到嘴边说道:“这位仙子,在下误入此地,是见着孽畜伤人才出手的,并非有心……”
他话还未曾说完,便见四周风势骤起,原本平静下来的竹林又出现那种令人心悸的颤动。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卦盘抛出,与此同时,一柄银刀宛如撕裂了空间,突兀的出现在半空中,一刀将卦盘劈成了两半。
四周景象恢复,白归尘挑眉冷笑:“既然是误入别人的地方,便该趁早离去才对,逞凶撒野,可不像误闯之人会做的事!”
曲昭阳望向地上碎成两半的卦盘,整个人倏然阴沉下来。
他明明能解释的,不过为了一个伤人的畜生,眼前这女子便如此蛮不讲理么!
这方六重卦盘是他跨过先天境后师父所赐,跟随了他整整两百余年,一朝碎在此处。
此刻,他心中猛地燃起了一团滔天怒火。
师父所赐之物,他从来都视若珍宝,她怎么敢……
该死!
他抬起眼帘,那张清俊的面庞上,惯常的温和与礼数已褪得干干净净,眼底的阴沉与愤怒泄出,狠狠望了白归尘一眼,旋即,伸出手指叩击须弥戒,取出一张金光灿然的符箓来,阴沉道“仙子既然执意追究,那也勿怪曲某还手了!”
金色的符箓如一道流光闪电。
白归尘持刀的手才要挥出去抵挡,便觉得一道非常细微的感觉从小腹处传来。
竟是快的连半分都反应不过来。
小腹玉珠乃修者修为洞府,岂可被未知的东西侵扰。
她下意识内视小腹,一口形貌古朴的金钟倒扣在玉珠上,将玉珠牢牢罩在其中。
三柄透亮的气劲围绕着旋转,一下一下冲击金钟,似乎要将这样外物逼出去。
曲昭阳见她面露惊诧,阴沉沉笑了声,旋即,缓慢抬起右手做了个掐诀的手势。
白归尘小腹倏然传来一阵压迫的痛感,那口金钟蓦地缩小了好几倍,钟口紧紧衔着玉珠,一寸一寸的收紧。
她提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痛苦的感觉愈来愈烈,即便面色愈发苍白,她克制着却不露出半分痛苦的神情,冷着脸道“你要碎我的玉珠?”
曲昭阳下巴微抬,本想听她说一句求饶的软话,却不防她冷冷地问了这样一句。
那一个瞬间,一丝要报复的阴狠爬上心头。
他咬牙吞了口恶气,抬了抬下巴,冷漠道:“是又如何?”
碎一个修者玉珠,便等同于取修者的命,就算碎了玉珠侥幸活下来,也不过是废人一个,没有修者长生的寿命,最多苟延残喘几年罢了。
他如愿看到女子听见之后怔了一瞬。
宛如将那一怔当成了女子的害怕,他讥笑一声,慢慢说道:“若你肯为方才出手之事道歉,曲某可以考虑放过你!”
白归尘忽然笑了。
求他放过自己?
笑话,从前只有别人求自己的份,要她求这样一个人……
活着若是如此窝囊,还不如不活!
曲昭阳没错过她那扎眼的笑,极尽嘲讽,被压在心头的怒火轰地一下呈燎原之势,将他的理智烧了个彻底。
此刻,他全然忘了这是上清宗。
更忘了以主人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的女子有可能便是此峰主人的亲近之人。
他只想让这个女子吃尽苦头。
让她后悔方才的无礼!
蜷缩的手指近乎不安的掐起法诀,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只要她有服软的姿态,他便放过她!
毁人道行,便是断人道途,是大恶!
他扪心自问,这女子当真十恶不赦么!
余光瞥见地上孤零零的两半墨色卦盘,那双不安的眸子瞬地镇定下来。
她该死不是么!
在他有所动作时,白归尘便试图调用玉珠周围的那三道剑意,只要趁他不备放倒他,这口罩在玉珠上的金钟再想办法除去便是。
然而,不是她的东西,任她如何使唤都不为所动,只一下一下的撞击金钟,
可恶!
依靠别人远不如依靠自己。
她握紧手中的刀,平静的盯着那张阴沉的脸,松雪刀意的每一式在脑海中闪过,只要找到能在金钟碎她玉珠之前,一击必杀的招式,此险便能化解。
就在她准备出手的刹那,一道白虹从指间瞬地掠出来,快若闪电,迅速击在对面男子的手腕上。
他闷哼一声,整条手臂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垂了下去,随即悚然抬头,看过来。
“不可能!”他托着手臂难以置信:“你一个小小玉珠境,怎么可能冲破蒲牢之威?”
“萧观主的蒲牢金钟?”
淡漠的女子嗓音由远及近,沈听风轻踩竹枝飘然落地,那双沉静的墨玉瞳子,淡淡地看过去,漠然道:“那你觉得,以本君之威,可能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