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风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倒不如先出去罢。”旋即,轻拂衣袖,白归尘便出了她的识海,站在了主楼平台上。
她怔怔站了片刻,才慢慢回过神来。
山道上,远远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白归尘定睛望去,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用力挥舞着双臂,那人站在山道转弯处,额覆银丝抹额,发间流苏在风中欢快地跳跃着。
是陆云起!
她跃下平台,朝山道走去。
陆云起一见她,便兴奋道:“师妹,你可算出现了。”话音未落,两人之间的空气蓦地颤了下,她眼睛一亮上前两步,握住白归尘的手,“清澂师叔解了法阵,我带你去见净秋师姐,她昨日就来看过你了,不过被这法阵禁制拦了下来。”
白归尘朝主楼看去,沈听风的身影一闪,向着后面那片竹林飞去。
陆云起咦了一声“清澂师叔也在啊。”随即看向白归尘,好奇道:“师妹,你与清澂师叔在做什么?”
白归尘面色一赧不好直接说双修,随口道:“师叔在助我破镜。”
“什么!!”
陆云起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陡然拔高了声线“师妹!你破镜了!”
“玉珠二层境!”
陆云起停住脚,将白归尘上上下下看了又看,大呼:“你终于破镜了!太好了,太好了!”
白归尘愣了下,前尘她二十载修行岁月,近乎半只脚踏进了参道境,修行速度可谓是仙洲第一人,却也未见有人如此这般为她高兴。
如今才不过玉珠二重镜,陆云起竟然如此高兴。
“百余年了,如今师妹破镜,这下师尊该彻底放心了,师妹你修行还是会进阶的,并非止步在玉珠!”
陆云起牵着她,脚步都快了许多:“我们快些去告诉净秋师姐,她定同我一样高兴!”
原来白玦在玉珠境停留了这么久!
看来天虚之体除却双修一法,进阶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艰难。
白归尘被她雀跃的样子逗得一笑,轻轻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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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风飞入后峰,落入法阵中,竹林里的雾气在同时弥漫开来,片刻便将这片区域遮蔽了。
建筑的轮廓在雾气里逐渐清晰,她在剔透的门前停住脚,伸手按上那扇宛如冰雕的冷蓝色大门,微一用力,大门倏然像融化一般漾出一圈波纹,缓缓开启。
她眸光深沉,从半臂宽的缝隙看进去,莹润的光华铺满了内里,像是整个清澂峰灵气最为充沛之处。
静静凝望片刻,她泛白的唇齿间倏地滑出一抹血色,瞳子在骤然袭来的痛意中微微缩了下,一挥手阖上门,就地盘坐在门前,双掌搁在腿上,开始调理内息。
以人力抗衡天道降下的心障,终究让她受了不轻的伤,此番再也撑不住了。
白归尘同陆云起在山道上走了一会儿,陆云起看了看天色,说道“我们御器前往罢,再这样走下去到横剑峰天都该黑了。”
“横剑峰?”
陆云起唤出自己的剑,偏头见她面上似有不解,笑着解释道:“师尊不在,如今宗中一应事物交由鹤峰主掌管,净秋师姐在横剑峰帮她招呼圣音宫的宁首徒呢。”
圣音宫?
白归尘瞬间明白过来,五宗之一的圣音宫,宗主乃至宗中弟子皆为法修,且是清一色的女弟子。
仙门自诩苍生正道,收纳弟子只看资质与道心,从无什么男女之分,这圣音宫却是个特例,自开宗立派之初便放下豪言,圣音宫只取女子。
初时还有修者瞧不上这个满是女人的宗门,三不五时就有人上门挑衅,不仅没讨到半点好处,还将圣音宫打成了赫赫威名地五大宗之一。
这些旧事也是白归尘道听途说来的,至于真不真实就不好论证了,但能成为五宗之一岂是徒有虚名之辈。
前尘她对圣音宫了解不多,就算当年仙门讨伐魔宗,她也极少与圣音宫弟子交手,对其的了解更是寥寥无几。
那方陆云起已经站上了剑身,正低下头来望着她,白归尘略一沉思,抬手拂过眉间,倏然一柄银色横刀悬立在身前,冷光熠熠。
陆云起那双桃花眼瞬地一亮:“月色!”叫出名字后倏然反应器形不大对得上,又收了惊诧细细打量起来,“我还以为是清澂师叔的月色,怎么看着像是把刀?”
白归尘两指旋了下,那柄落日横刀缓缓落下来,横浮在她身前,她抬脚踩上去,纹丝不动,稳稳当当的,旋即脚下一使力整个人站了上去,对弓着腰还往她脚下看的陆云起说道:“此乃师叔送我的落日刀。”
此言一出,陆云起怔了下,缓缓直起身子,一脸的惋惜:“师妹说不修剑就不修剑了,我还以为那日在听剑堂你同我说笑呢。”
白归尘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修为低,想换什么来修都算不得损失。”
陆云起见她神情淡然,轻轻叹了口气,也不过多纠结此事,道了句:“师妹定然有自己的打算。”脚下飞剑抬起朝横剑峰驶去。
白归尘催动周身仙力,脚下横刀旋即一动,朝陆云起追去。
耳畔风声呼啸,高峰大岳皆在脚下匍匐,她站在刀上,衣袂被风鼓起,在身后猎猎飞扬,胸中一时恣意无限,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感受过这样的自由了。
自她修行起,不是在杀人便是在杀人的路上,哪里会有如今这样的心境去欣赏脚下是什么样的风景。
此刻,她比复生之后的任何时刻都要清醒的意识到,她是真正地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