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瞬至,我缩地成寸,出现在另一座山头。
原先待的地方咔咔几声巨响,无数长剑崩碎四飞。
山顶被人斜劈而离,眨眼间万剑不存。
我仰天大笑:“你怎么跟疯子一样,成何体统啊,天道?”
程月舒暴怒的身形出现在我眼前,他面容阴沉,目眦欲裂,伸手一招,剑山群剑颤动。
我抛出暗月剑,剑身拧转对准程月舒,灵力汇聚于掌,堪比渡劫巅峰的修为爆发,暗月剑嗡鸣,以剑气强行镇住下方的剑群。
封阁仪式应当还未开始,我不得不以守为攻,倘若万剑齐动,剑阁内必定如同天崩地裂,这滚滚岩浆会更快卷至尘世。
程月舒像是看出我在做什么。
他滞空而立,癫狂笑道:“郁负雪!你看看你现在!还不如你前世威风!怎么轮回几遭从凡人做起,反倒生出令人作呕的菩萨心肠?”
我没有多言,勾指召来几柄品质上乘的剑,注以灵力袭向程月舒。
招招狠辣,不留情面,一柄崩碎,暗月剑轻鸣,便有新的剑拔地而出,加入战局。
我飞身落至岩浆前,储物戒中法宝尽出,被我分别埋入山间、地底,最后一件天级法器吸纳数万灵石,连通所有埋入地下的法宝。
一声能震碎心脉的闷响荡彻剑阁。
大阵显现。
地面腾起的金色岩浪速度被放慢到极致,浪峰高高扬起,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推进。
如此,应该能来得及。
我痛哼出声,偏头咳出带着碎片的血,魔蛊疯狂游走于泣株形成的灵脉,修复体内大大小小的伤。
我因疼痛而强大,因痛苦而快乐。
少许岩浆被我掌控、攥取,凝在掌心形成一团,我咧嘴而笑,齿缝带着血迹。
“菩萨心肠,”我顿觉新奇的咀嚼这四个字,“好高的评价,可我担当不起。”
能封存凶剑的岩浆岂是凡物,我侥幸抢夺,托在手中已是不易。
程月舒旋身击碎身边所有剑阁之剑,暗月剑得付渚相帮,只是被弹飞数尺,堪堪掠过浆面,飞回我的身侧。
手中团成球的岩浆瞬间爆开,分成数缕,朝着程月舒飞射而去,拖曳长尾,末端四散,如同倏然绽放在空中的红花檵木。
“郁负雪!”
程月舒狼狈躲过,他要击碎法器,我便灵力化索,扯住他的脚踝,要将他拽向岩浆。
“你处处与我作对!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不魔不道的模样!值得吗!”
我以掌卸力,躲过他的攻击:“你在害怕,怕你千千万万代的长生就此终结?”
程月舒气息一滞:“我怕?我乃天道!亘古不朽!何事值得我去惧怕!”
他狞笑凑近:“郁负雪!我还没感谢你呢!多亏你重开剑阁!我才找到更快的法子毁了这世间!”
程月舒眼中布满血丝,低声嗤笑:“待这烈浆入世,我看你还能护得了谁。”
他随手拔出就近长剑,指尖轻弹,剑尖朝我袭来,我好似因他话语神情恍惚,一时不察,躲过长剑,却没能躲过他的偷袭。
程月舒那张可怖的面容凑近,小半张脸被我控制的岩浆灼伤,此时如同地府恶鬼。
“嗬——!”
因为缺氧,我松开手中暗月剑,手指不断抠着脖颈上程月舒的手,见此,他笑得愈发开心,力度收紧,欣赏我面色涨红的模样。
暗月剑噗通一声掉入深壑。
程月舒提臂拉近,用恶毒黏稠的目光舔过我的脸庞:“你师弟倒是说对了一件事,郁负雪,你当真漂亮,也当真可恶。”
我的耳朵开始嗡鸣,可我在这时反而笑了,程月舒神色一愣,压低眉眼厉吼:“你在笑什么!我看你是嫌死的不够快!”
“是你……完了。”
我艰难吐出这句话。
程月舒动作一滞,忽而灵力全无,他瞪大眼睛,视线突然落向自己掐着我脖子的手。
他光顾着得意,哪能注意到我在做什么。
“你疯了!”
要短暂封住他的灵力并不容易,我剩下的力气都用来钳制程月舒:“黄泉路上,没有你铺路,我不甘心啊……”
我们双双跌入深壑,浸没在烈烈岩浆中。
倏尔睁眼,清脆铃音响动。
我正支着头斜倚在桌案上,直起身时,才发觉身边竟环绕着诸多生灵。
仙鹿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歪着头望我。
长尾淡蓝、额间一点白的羽雀抖抖尾巴。
我看向檐角,仙铃于风中轻晃。
除却铃音,耳边唯有生灵的呼吸声,我起身来到窗前,向外远视,楼阁相错,廊腰蜿蜒犹似盘龙,玉阶梁柱清如泉澈。
屋内熏香燃尽,唯剩余韵,殿外有莲香环绕,流水潺潺,轻薄雾气缥缈,贴着地面游走翻腾。
这里是白玉仙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