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你。”李晏京道。
我却再没有想要深究的意思,听一耳朵也就过去了,我和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这话当不得真。
“师祖,这碧泉镇在你眼里是什么样?镇民们是什么样?”我试探性地询问,“是不是反复念着一句话?”
李晏京依着我,如果他还有欲念,可能非得要我的同等回应,但他现在只顺着我的思路,眸光微动,声音带点兴味:“嗯?你能看见?”
我说,是陈青芜告诉我的。
李晏京淡了笑,说:“嗯,是那样。”
“什么话,能不能告诉我?”
“只是人生前遗留的执念罢了。”
我总觉得他在骗我。
我不说话,李晏京也不再多言。
但他揽过我后,手就没再松开,我被带着走,每路过一处标志性的地方,就能想起当初和胡熊的交谈。
可惜胡娘子,也可惜一个痴人。
身边的李晏京存在感太强,我离他近,就没有人再靠近我,风景看腻了,我自然地走起神,将警惕心塞到李晏京那儿去。
程月舒等人不知怎么到了前头,我回过神,四下张望,带着李晏京绕圈,前往当初去的那个酒楼。
小二还是那个小二,一脸谄媚,对着客人们捧高踩低。四下也有暗骂声不断,小二平日里就这般不招人待见。
我进入酒楼,离李晏京稍远一些,他才注意到我,瞧我一头白发,还好似真人一般“哎哟”一声!全然不记得我是谁。
“客官一个人呐?咱里边儿请?”
我没回话,只仔细打量他,把小二看得发毛,看样子要用唾沫星子“踩一踩”我。
“……客官这是做什么?不吃酒便不吃酒就是!干看着我,莫不是来找茬儿的?”
原本我就瞧不出有什么,现在我更加无法看清他的真面目,或许我也跟当时的孟竹臣一样,半浸了进去。
我转头问李晏京,“去二楼吗?”
接着,就见程月舒的身影阴魂不散地出现在门口,我顿时沉下脸,同时也确定了,程月舒需要李晏京,他想接近他。
那李晏京之前斥程月舒为赝品,应该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门道在里面,程月舒上去过无名峰,和李晏京说过话?聊过天?
是否同我一样亲密?
程月舒道:“师兄,好巧。”
随即才领着身后一队神色带着敬畏和惊恐的师弟师妹们对李晏京行礼,所有人就数他最为淡定,“弟子,云秀峰程月舒,拜见师祖。”
身后稀稀拉拉跟着一片声音。
我见李晏京要回头,上前几步,打断他的动作,李晏京的眼里只能有我,其他人算什么东西。
我越过他,缓步走到程月舒的面前,看向他身后几人。
其中两人也是云秀峰的人,他们被我的视线扫过,先是瑟缩了一下,随即在李晏京和我之间扫视,目光说什么不言而喻。
“师兄。”程月舒又规规矩矩地喊我。
我眯起眼,看着云秀峰的那两人,他们看不起我。
我觉得好笑,没理会程月舒。
“我说过吧,成长的太快,我会杀了你们。”
他俩和其他听到这话的人顿时震惊。
“郁负雪!你怎么敢当着老祖的面说这些!”
“你敢!你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大师兄了!”
周遭镇民俱是一静,他们放下手中的碗筷,停下交谈声,与此同时,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淡下去。
我这才将目光看向程月舒,只笑他:“天才小师弟,你带这群累赘做什么,吵吵嚷嚷的,聒噪,就像你当初一样,来白给人送命不是吗?”
程月舒神色不变,他定定地看我半晌,眼底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或许那就是他为什么恨我的来源,我心头滚过千万种猜测,一一被我否决。
为什么?难不成和李晏京有关?
程月舒的目光剜过我的脸,深吸一口气,又笑着叹出来,“我的好师兄……碧泉镇的天黑的可快了,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再说,你要是想听道歉,我现在就能说,对不起,当初是我不好。”
李晏京看过去。
“我太紧张了,一直没能和你道歉,原谅我好不好?至于……”他的手放在小腹上,朝我迈出一步,灿烂的笑带点病态感,“你若想要金丹,我可以立刻就拿出来还给你!”
在其他人听来,那是偿还,而非归还。
我眉头狠狠一蹙,后退几步撞在李晏京的胸膛,我回头看一眼,见是他又收回视线。
被程月舒恶心得够呛,尤其是看他如今仍这副装作师兄弟情地深望着我的模样。
“你好恶心。”
放作往日,我是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可我现在背靠李晏京,格外的踏实。
“程月舒,你好恶心啊,和……”
我表情微白,提到季无涯还是会哽住,我没办法那么快放下,意识到这点,我开始唾弃自己。
身后人的手臂绕过我的腰,稍斜着放在我的腹部,他手指一动,就引起我腹内幽冥火的共鸣。
我被烫得轻轻一颤,若无其事接上话,“和季无涯,一样恶心。”
弟子们听见我直呼长垣先君大名,全都脸色大变,看我像看一个失心疯的人。
而我的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气流卷过我的耳朵,惹得我耳尖发痒。
天,彻底暗下去,我眼前一花,李晏京收回手,幽冥火重新安分下来。
碧泉镇已经大不一样。
在我面前的程月舒他们消失不见。
酒楼里原本坐着吃饭谈笑的镇民全都成为白着脸的死人,目光呆滞,落不到实处。
我屏住呼吸,愣在原地,片刻后左右观望,那小二不远处的更为恐怖。半边脸已经缺失,里面被挖成空洞,只有头骨连着颈椎,呈现青灰骨色。
本该在我身后的李晏京也不见踪迹。
“李晏京……?”
无人回应。
我走出酒楼,听见镇中心传来热热闹闹的奏乐声。
环顾四周,整个镇子变得破破烂烂。
那些木建墙壁或破损、或虫蛀,悬挂在檐角的灯笼剩半截儿,各大铺子的幌子都成了丝条。
“这是碧泉镇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