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禅笑够后,拇指又在空中拨弄几下,我如今才明白,这是他拨佛珠时候的动作。
“李晏京原来可是最想你死的,老衲可记得清清楚楚,他说我这种人,不配修佛,你这种人……”
我皱眉,只分出一点点的心神听参禅说话,内心回忆着曾在藏书阁高楼,无意间查阅的一本禁法。
是什么来着?
“我这种人怎么?”我假装被他说得晃动,还提我和李晏京之前的关系,“这些的确是师祖给我的。”
根据参禅老祖的表现,我估摸着陈青芜原本的金丹修为已经被他强行提到元婴后期左右。
魂魄占据生人躯壳,本身就会受壳子的限制,不是说他占据陈青芜的身体,陈青芜就能立刻变成大乘期或者渡劫期。
“师祖?还是他会玩儿!把你放眼皮子下!”参禅用陈青芜的身体瞪圆眼睛,大发慈悲的告诉我。
“他说你天生就易走向歪道,为人偏执,不讨人喜,让我想想——对!他还说你心思太重,难堪大用,多一点为祸四方,少一点则克亲克己,天煞孤星的命,为祸世间的格。”
我想起那个禁法是什么了。
“怎么会呢。”我解开盘龙玉佩,紧紧握住,贴于胸口,“他夸我,还为我重塑根骨,接下来还会为我接续灵脉。”
参禅老祖虽然也恨李晏京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更恨的还是我。
他都没管李晏京是怎么成为我的师祖的,听见我被耍的团团转,参禅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骗你的!骗你的!郁负雪!论当年谁最讨厌你,老衲属第一,他李晏京得排第二!”
我神情恍惚,又忽然回神沉下脸,看起来比他这个疯和尚还阴晴不定。
“我今日难逃一死?”
参禅笑道:“老衲深知,有事不能过夜的道理,郁负雪,我会为你立个坟包的。”
他学着刚刚听到的,其他门派弟子厮杀时说的那些话。
我双手持剑对着他,盘龙玉佩硌在右手手心,片刻后释然地露出淡笑:“好吧。”
暗月剑调转剑尖,不顾此剑发出的颤抖嗡鸣,我面无表情地捅穿自己的心脏,将盘龙玉佩顺着伤口缝隙咬牙强塞进去。
参禅老祖正要使力,却被我震在原地,他记忆中的郁负雪根本不该是如此逃避懦弱之人,他一时间有些惊疑。
“登仙路毁后,你也疯了?”
登仙路是真的。
我想笑,只是扯了一下嘴角,就不再有那闲工夫,嘴唇轻动,因为疼痛,断断续续地念着禁法。
“伏,请天地,斥八荒仙灵,辞故人,待月去……”
胸膛处顺着剑身流出血液,我口中涌上来的也再也无法强行咽下去,咳出后,我声音不停。
好像自从我跌落高台,就一直在痛苦中打滚,大抵之后……如果还能活着,日子也是痛的吧。
只是对不起孟竹臣和常善兄,都没能来得及问他们的事。
我跪到地上,因为失血过多,头有些昏沉地垂下,鲜血顺着地砖的缝隙蔓延,又在岔路口分开、汇聚。
法诀每个修仙者都会念,从最开始的口述,到心里默念,刻入脑中后只需心神一动,便可使出。
我没有修为,腹中青焰巴不得早日脱离束缚,根本不想管我死活,能用的只有心头血,它是和我最具联系的。
参禅老祖提着剑,皱眉靠近,站到我跪着的膝前,他在我腹部踹出一脚。
“噗,咳……”
我仰倒在地,连陈青芜这张脸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参禅抓着他的剑,在暗月剑上敲了敲,确定是实物后,剑尖上移,掠过我的喉咙,悬停在我半睁的右眼珠上。
“嘀咕什么呢?郁负雪,你这是玩什么花样?大声点,说给老衲听一听。”
我望着溪城的天空,参禅老祖是怎么来的呢?我和他是故人,他和李晏京也是故人,所以李晏京救我,只是因为我是某个人的转世?
重蹈覆辙还是发生了。
我自作多情,分外可笑。
“……请南玄老祖李晏京,赐渡劫修为,诛神诛仙诛天道!”
我的意识在刚刚已经飘走大半部分,此刻回光返照似的重新回拢,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三诛,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诛神诛仙诛天道!
被血腥气侵染的天空轰隆一声巨响!
参禅这才注意到我身下的阵法。
“什么……!”他踉跄后退一步,用脚去摸地上勾勒成的血阵,已然迟矣,“郁负雪!你做了什么!三诛钉身阵!”
我躺在地上嗬嗬地笑,口中鲜血是喷出来的,打湿我的脸颊。
天空上方,因我道出的禁法,响声越来越大,咒天道,狂成这样,能有什么好下场?
“李晏京……”
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