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桌的人扭过头,在两人脸上扫一眼:“你们都不知道吧!那是本寺的人干的!是个年轻弟子,狼心狗肺!千机寺好心收他入寺学习,他却屠了人家!”
先前拍桌子的哎哟一声,捂住心脏,口音更明显,“憋讲了噻!年轻人才狠嘞!吓死俺的咯!俺儿子也是,讲离家就离家!小年轻都是没心肝儿的东西!”
“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想的!我家也是……头疼的很!”
摊主包好冒热气的包子。
“欸!客官,来,您的两个肉包子拿好咯!新鲜热乎的还烫手!”
我收回视线,接过滚烫的油纸包,掰下碎银子给他——李晏京没有给我准备铜板。
“客官!多了!找不开啊!”
我摆手,“不用找了。”
牵着马走出禁骑区,我重新翻身而上,坐稳后轻抖缰绳,马蹄便踏风而跑,甩开身后暖和的集市。
沿途并非没有修士,如王卿尘所言,陈青芜的举动令正道震惊后大怒,越是靠近各门派范围的城镇,他的追杀令就越多。
我压低笠沿,扯去在榜上张贴的陈青芜的画像,淋着雨回到客栈内。
这客栈就住着盛阳派的弟子。
他们集体都有种风风火火的脾性,坐着没一会儿就如同板凳烧着了一样,又站起身踱步,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眉宇间都是急躁。
他们中唯有一男子身着红白相间的道袍,神态自若地喝着茶,显得格格不入。
“大师兄!能别磨叽了吗?前面就是溪城,咱在这芙气镇逗留什么啊!”
“就是啊,大师兄,一点小雨而已,咱身为修仙之人还怕这个吗!一个避雨诀不就行了?”
我坐在靠窗的桌椅边,搁下茶杯,望向外面下得已经看不清远距离东西的“小雨”。
盛阳派的人可真有意思。
那位慢性子的大师兄说:“不急,不急……等雨停了再说。”
“听说人就在溪城!这都要到魔修的地盘去了!你说这陈青芜存的什么心!”
“再晚些,我们什么也捞不着,还拿什么去和别派争前十宗派名额。”
那位男子嘬了一口茶:“都说了,不急,是我们的逃不了,不是我们的拿不起。”
我听罢,顺着楼梯上去,摘下斗笠和发簪,用布巾搓着发尾。
雨越下越猛,打在屋顶的声音有如小钟。
我站在窗边擦头发,接着重新用簪子挽起,白发惹眼,我要么用储物戒里的符箓,要么是戴着斗笠遮掩。
“嗯?雨中有什么东西。”
我的手中出现那柄嵌着暗月的剑,此剑也颇具灵性,但看着不是李晏京会拥有的东西。
这剑太过寡淡,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暗藏锋芒,只是没有克己剑那种出鞘即夺目的气势,它内敛许多。
我眯起眼盯着窗外,鼻间都是泥土草湿味,雨瀑带着水汽,模糊人的视线,其间疑似有黑影闪过,我辨不分明。
天色渐暗,很容易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这里接近溪城,接近魔修的地盘,若有魔物,也并不奇怪。
本想等雨停后就去隔壁的溪城寻陈青芜,日夜兼程我已做到,谁曾想只是躲个雨,就被困在了这个小地方。
我皱起眉,摸了摸左侧耳朵挂着的耳坠,这是听音法器,就在刚刚,倾盆大雨中传来清晰的一声尖叫。
芙气镇的“福气”到头了。
夜晚,掌柜的和小二早已歇下,他们这群人先是受最近的溪城庇护,再是交些东西给正魔两边,求一个安宁日子,平日里苦的很,却也还算过得去。
我放轻脚步,隐在二楼,看着下面的盛阳派弟子,他们的大师兄或许早就察觉到这诡异大雨的不对,发现已经走不了的现实,才告诉他们不急。
年轻弟子缺乏警觉性,又急于为门派做贡献,一时失去观察力,光顾着毛毛躁躁。但没有那个男人的命令,无一人跑出去。
“喂,关门。”
想了想,我看着大开的客栈门,从阴影中走出,双手搭在栏杆上,低头和那男人对视,发现他果然在等我。
男子的眼中带着点笑,“道友肯露面了,徐某甚是开心啊。”
他身边的师弟师妹们立刻围成一个圈,停下喋喋不休的商讨,一致站到男子身边,有的已经拔剑对着我。
“剑收起来,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拔剑相向像什么话嘛。”男子本身说话就有些慢,起身拱手,“在下盛阳派徐昭,不知道友哪门哪派,姓甚名谁啊。”
他不认识我也正常,盛阳派太小,见玄清宗的各峰大弟子还不够格,我见过他,名字是刚知道。
我未回答,左手捏紧剑柄,视线看向门口的黑暗,“关门,你想大家都死在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