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远点。”我温柔地说。
克己剑顿时僵住,我迈步踏入雪里,愉悦地笑开。
回到屋中,我拿起铜镜,仔细端详起自己。
我本就不爱自己的名字,也不爱自己这副样貌,往日为了维持大师兄的威严,总吝啬笑容,黑发时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而现在满头白发,更加不好接近,结合多年阴郁少笑的眉眼,连我自己看着,也觉得不像正常人,也难怪那群弟子见我,和看到鬼一样。
“就这样子,李晏京是怎么能有兴致碰我的。”
我轻笑着左右看看自己的脸,镜中的人也跟着淡笑转头。
又毫无征兆地把铜镜摔碎,捡起一块碎片划破手心,鲜红的血顺着手指流出。
我面无表情地扫落桌上的水壶及茶杯,以指为笔开始书就。
“清正玄气,感悟有灵……”
我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对飞来的克己剑道:“叫你滚远点,别烦我。”
剑猛然悬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脸色渐白,血凝固就再划开,抹下最后一笔,抬手时血滴在尾句,留下红点。
不再留恋,我朝院外走去,垂下的手指沿路滴着血,我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像红梅绽开的血。
走到院门口,我停住脚步,靠在门柱边。
“都来看我的?”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会被自己师出同门的师弟师妹们用剑指着。
克己剑飞到我身侧悬着,剑尖对准他们,被我两指夹住,轻轻挪开。
“郁,郁师兄!你跟师尊他老人家道个歉,程师弟和师尊一定会原谅你的!”
我垂着那划破的手,另只手横抱着臂膀。
“好啊。”我道。
温师妹的声音从旁传来,“郁师兄!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头发变得如此之白!”
我半是叹息地看过去:“是啊,我入魔了。”
抽出佩剑的声音响起,我看过去,那师弟抖得更厉害,他双手持剑,扎着马步。我都不想承认是我教的姿势,他融得乱七八糟。
“魔修,人人得而诛之。”
话毕,众人静默,面面相觑。
我一一看过他们的脸,身后的屋中,窗户里忽然冒出火光,轰得一声,滔天火焰顷刻间将房屋吞噬,被烧着的梁木噼啪作响。
火舌燎到屋边树木,繁衍不断。
他们全被吓了一跳,如惊弓之鸟,推搡着后撤,有的连剑都没抓稳,撞在一起。
克己剑旋飞到我的身后,挡住来势汹汹的轰震,但我的肺腑仍然剧痛,偏头咳嗽都带有血腥气,这是无法避免的。
我在火光中赞同地再次开口,对他们说:“没错,我人人得而诛之。”
仰起头,我拂开吹到脸边的长发。那蛇鹫和克己剑一样都不怎么我的听话,让它别动,却还是飞来寻我。
“那是什么!”
“定是魔修的坐骑!”
蛇鹫落下,那群弟子再也站不稳,挤在一团坐到地上,看我如看陌生人,连师兄也不叫了。
我抬手安抚蛇鹫,准备上去时,还是转头多问他们一句:“程月舒待你们很好?”
个别神智还清楚地很快回神,梗着脖子对我叫道:“当然很好!他什么都给我们!不像你!你别想打小师弟的主意!”
“你都已经入魔,还想怎么样!云秀峰容不下你!就算你回来,也没人欢迎你!”
“你问这个,是也想杀我们吗!”
我有些啼笑皆非,克己剑在脚下托了一把,我重新坐回蛇鹫的身上。
真的仅仅是这样吗?程月舒怕是下了不少功夫,言语、物质,亲力亲为的帮助。
我俯视着他们,不带什么感情,“如果你们成长的太快,我就杀了你们。”
蛇鹫腾空而起。
我似有所感,回头再看一眼秋野院,大火顿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小片空地,弟子们起身行礼。
那目光好冷,看向我时,终于因为我样貌的变化露出波动。
好难得,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个正眼。
回到李晏京的峰上,蛇鹫招呼也不打,直接变小,我身下没了倚靠,失重感传来,要去抓克己剑,它也从我指尖溜走。
我闭上眼,稳稳落在一个怀抱中。
李晏京低着头看我,脸色没什么变化,把我慢慢放下来,待我站稳才收手。
蛇鹫缩成一只大头小鸟,扇着翅膀停在我的肩上,被李晏京收手时顺带捉住,塞给旁边的清月。
清月想和我搭话,却被分派下任务,只能严肃着小脸,一手抓住蛇鹫,对李晏京行完礼走开。
“玩的怎么样?”
他眼眸微敛,牵起我的手,鞠来一汪清水,将血迹化去,又并两指从我划破的伤口抚过,掌心便再无痕迹。
我任由他抓着手,微微闭眼凑近,隔了段距离,偏头轻嗅他的衣襟。
“味道变了。”
李晏京的手一紧,捏住我的指尖。
我睁开眼,保持着姿势,从他胸膛的角度斜着睨他,缓缓而笑:“师祖,捏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