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说一点,我好把你开膛破肚,看看你那腌臜心思,是怎么走到正道上的。”
没错,对,就该是这样恐惧的表情,只是不能看见他抖若筛糠的模样,有些可惜。
“承蒙各位长老教育,我知晓正道之人,心思不可不正,为人不可不端,那王长老,您又算什么?正在哪儿了?”
我左手轻晃克己剑,王德福那被我指着的眼珠直颤,瞧着都想缩回眶里。
他根本不敢转移视线,看样子生怕我一个手抖,戳进去,当串糖葫芦玩。
“你威胁我!真当我们玄清宗没人吗!要杀我,王卿尘他同意吗!没了我,你们哪来的钱,采买弟子服和饭食!没有……噫!”
我骤然松手,剑猛地下坠一截,被我重新握住,抵在王德福的喉间,他声音顿时压缩变细,愣是发出鸡卡脖子的尾音。
“废话真多。”我哂笑道。
“你看王卿尘几时来看过你?王长老,别真把自己当个宝了,恶不恶心。”
王德福牙齿打颤,我目光一一看过他身上的长针,左手仍静静用剑抵着他,给足他心理准备。
往往什么都不说,先来点未知的恐惧,才能让这种人自己发散思维,吐露东西。
“你,你想问什么?”
我慢条斯理地开口:“不想问什么。”
王德福连抖都要克制,否则长针会在他伤口搅动,往经脉里钻。
我冷眼看着他,他嘴上恭恭敬敬,却不知道自己这双眼睛多透明。
瞳孔神经质的震颤,血丝满布,细纹也变成深壑,直勾勾地发馋,他恨我,也更加肖想我,怪人,怪癖。
“别杀我,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王德福眼珠子飞速转动,“你的判决?对吧!其实是啊!!”
克己剑从他肩膀处上挑削过去,啪嗒一声,我没看那条胳膊,血落在靴子边。
我甩手,克己剑剑身的血珠就散了出去,在地砖上溅出道弧度。
剑体重新变得干净无比,我忍不住用手指轻弹剑身,它便发出道轻吟。
李晏京的本命剑真不错。
“王长老,不要擅自揣测我,我年纪轻轻突遭变故,脾气有些不大好了,还望理解。”
“那你想知道什么!”
王德福想用右手去捂伤口,但剑能直接伤他,他却是不能乱动,李晏京人不在,但留下的威力半点不减。
他只能抖,但长针一抖就会活起来,开始钻来钻去,这是慢折磨。
李晏京比我想的要狠,他是不是知道王德福做过什么,一借我的手处理,二又能博取我的好感。
“我想知道,南玄仙尊有什么要遵守的守则吗?”我斟酌着问。
蛇鹫弯下脑袋,张嘴叫了一声,见我不理它,则用脑袋轻拱,被我推开。
我仍盯着王德福,同时也分出心神应对身边的蛇鹫,它是李晏京送来助气的没错,但何尝不是监视我的呢。
因为胳膊流血,王德福嘴唇泛白,他扯扯嘴角,笑得难看:“哦,南玄老祖啊,也是,你岁数小,他的传闻现在已经少了。”
我眯起眼睛笑,附和道:“是。但再废话,舌头别想要了,活得比你久的人很多,我不过是多走些弯路,一样能得到答案。”
王德福被我一噎,没说什么,那一长条胳膊还在他旁边,让他十个胆恐怕都不敢再喷脏。
他也足够冷静,看得出现在这事儿,李晏京是不想管的,话事者在我,生杀权在我。
“你得答应不杀我。”他声音虚了很多。
我耐心已失,瞪了眼蛇鹫,淡声对王德福道:“和我讨价还价?”
他有些懊悔,还是怪他受不住吓,失去商量的先机,现在只能步步后退。
“七百年前正魔大战,南玄老祖联手妖、佛两道封印魔尊项席,后遭两人背叛,争斗时登仙路被毁,天道降下罪责,命老祖千年里不得出山,以身修复仙路。”
王德福喘口气,接着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南玄老祖的峰在天上?因为他老人家喜欢睥睨天下吗?”
我沉吟不语,随手甩出克己剑。
这是李晏京的本命剑,和他放出的法则同源,轻而易举就能切开那块被禁锢的时空。
长针我没取出,只是先把王德福腿前交叉扎着的,由灵力凝成的长剑击碎。
被箍住的压力顿减,王德福瘫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大叫出声。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直接不顾形象地全都倒在地上,然后对着那些丹药就开始啃,啃得涕泪横流。
我垂眸看着他,提醒道:“王长老,我把你放出来,你得对我感恩戴德啊。”
他狼吞虎咽地硬咽下丹药,药力很快化开,散入四肢百骸,止血的同时也恢复了他的力气。
王德福踉跄几下,单手撑着身体爬起来,又去抱自己掉的胳膊,头埋得极低,十分听话地对我道谢。
“从前,从前是我不对,郁负雪你有君子海量,是我王德福嘴贱,对不住你,希望你以后长命百岁,万世千秋。”
说完他小心翼翼抬眸觑我一眼,见我不说话,也没什么表示,以为就算揭过去了。
他转身时身体微晃,随即就要离开。
我看着天欲雪,轻声唤道:“克己。”
剑脱手而出,从王德福心口穿过。
余光中,那道即将逃跑的身影栽倒下去。
我摸摸身边不再吵闹的鸟,和它说:“天要下雪了,再载我去一趟云秀峰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