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导离开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卢卡斯慢慢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关节带着一点迟钝的滞涩感，但比起刚醒来时已经好了不少。

他不想再躺着了。

他必须尽快恢复。

阿尔瓦·洛伦兹教授快要访学了，若是自己还未恢复好，就无法见到阿尔瓦了。

他需要一副能行动的身体。

想到这里，他已经朝门口走去。

罗切斯特一直在旁边盯着，一见他动了，立刻弹起来，语气夸张得像是在哄一个随时会碎掉的人：“哎哎哎，慢点慢点，你这是要干嘛？”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凑上来，手已经下意识往旁边的轮椅上按：“你要去哪儿我推你过去，别逞强——”

“没事。”卢卡斯抬手挡住罗切斯特正要按轮椅的手，“我自己走走。”

“活动一下恢复得更快。”他说。

罗切斯特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劝，但对上卢卡斯的神情，又把话吞了回去，只能连连点头：“好好好……那你慢点，我陪着你。”

他说着，还是不太放心地抓住了卢卡斯的手臂，只不过这次力道轻了很多，更像是随时准备扶一把。

两人一同出了房间。

楼道里光线明亮，消毒水的气味还没散干净。

卢卡斯走得不快，但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当。

罗切斯特一路小声絮叨着，从“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太累”到“你刚醒别逞强”，中间夹杂着一些毫无重点的闲话，像是在用声音抵抗不安。

卢卡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一般的病人都会去花园活动活动。

通往花园的路，需要穿过一层宽阔的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挂号的、取药的、推着病床的，声音杂在一起——叫号声、交谈声、脚步声此起彼伏。

卢卡斯的脚步在踏入大厅的那一刻，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

不远处的队伍里，有一个人。

在人群略显松散的姿态中，那人侧对着他，正在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他的身形显得格外挺拔，肩背笔直。光线从高处落下来，在他肩线和侧脸上勾出一层冷白的边。

卢卡斯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像是被什么猛地牵住。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乱了一拍。

他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原本还算稳的步子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哎——哎哎！你慢点！”罗切斯特一愣，手一时没扶住，慌忙在后面追，“你刚醒——你别跑！”

可卢卡斯根本没有停。

他在人群中急速穿行，动作甚至有些过分灵巧，完全不像一个刚恢复的病人。人群被他带得微微一乱，有人下意识让开，有人皱眉回头看他。

罗切斯特在后面被骚乱的人群挡住，怎么都跟不上。

不过短短几秒，卢卡斯已经冲到了那人面前。

他猛地停住。

距离很近，他终于可以看清那张脸。

那张脸，那轮廓，那眉眼，甚至连神情间的冷淡与克制，都与记忆中没有半分偏差。

卢卡斯再也压不住。他喊道：“阿尔瓦——！”

那人原本正与身边的人低声交谈，闻声一顿，略带诧异地转过头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穿病号服的人影已经直接撞进他怀里。

卢卡斯几乎是扑过去的。

那人下意识伸手，将人稳稳接住，动作自然得像是本能。他皱了皱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语气带着一点困惑与克制的关心：“这位同学，你——”

话还没说完。

卢卡斯已经死死抱住了他。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压不住地破碎下来：“阿尔瓦……我对不起你……”

“我对不起你……”

他一遍一遍地说着，像是在赎罪，又像是生怕一停下来，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

周围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一瞬。

而被他抱住的人，僵了一下。

卢卡斯说了很久。

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一遍一遍重复着那些支离破碎的话。

可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是对方安静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