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雪。
天地像是被同一种颜色吞没了一样。
卢卡斯走了一会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冰蝉监狱已经变得很小,只剩下一块灰黑色的影子。但就在那影子上方,正缓缓升起一股浓浓的黑烟。
卢卡斯想,大概是阿尔瓦那些手下,和审判庭的人开始火拼了吧。
他没有再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脚踩进雪里,又抬起来。
在皎皎白雪之间,他身后慢慢留下了两行笔直的脚印。
一开始,那些脚印是红色的,卢卡斯靴底还沾着阿尔瓦的血,每一步落下去,都会在雪地里印出一小块暗红。
可走得久了以后,雪一点一点把靴底的血擦掉了。
那抹红色慢慢淡去。
后来卢卡斯再落下脚步时,留下的脚印便只剩下雪白。
雪能把血盖住。
但他知道,他身上的罪孽,是洗不掉的。
迎面而来的风很冷。
卢卡斯脚上穿着适用于雪地行走地靴子,但身上的衣服却有些单薄。寒气一点一点往骨头里钻。
卢卡斯饿了就啃几口红椒酱。辣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可他却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味道。
他的身体好像渐渐变得麻木起来,双腿机械地往前迈着,感受不到疲惫,也感受不到冷。
只有脑子越来越昏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排排高大的枯树,那些树干扭曲着向上伸展。
冻林。
他终于到了。
冻林太大了,一棵棵树之间间隔很远,四周几乎没有方向可言。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有些疑惑,这么大片冻林,当初阿尔瓦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他当时倒在了哪里?
卢卡斯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算真的找到了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在冻林里活下去。
他只是不想思考,跟着阿尔瓦的遗言前行。
如果真的活不下去,那也没关系。
或许就这样一了百了地死掉,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卢卡斯的身体又好像有些发热起来,可能是又发烧了吧。
高烧烧得他意识发昏,脚下的雪地在眼前晃动。没走多久,他便一头栽倒在地。
再醒来时,已经是在一间温暖的小屋里。
炉火在屋子中央静静燃着,火光映得屋里一片柔暖。
卢卡斯慢慢睁开眼。
他这才发现,周围围着一圈人。
那些人都很瘦,脸被火光照得微微发亮,正担忧地看着他。
卢卡斯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本能地绷紧身体,生怕自己被当成入侵者直接解决掉。
这时,一位慈祥的老婆婆走上前来,她蹲在卢卡斯身边,声音温和地说道:“孩子,你醒啦。”
卢卡斯的意识还有些恍惚,他迟疑了一下,道出自己的来意:“阿尔瓦……让我来这。”
老婆婆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我知道。”她语气依旧温和,“上次你在冻林里昏过去,也是我们找到你的。是阿尔瓦让我们四处去找,最后才把你带回来。”
她笑了笑,“我们记得你的脸。别担心,孩子,这里很安全。”
老婆婆伸出手,摸了摸卢卡斯的额头。她一只手搭在卢卡斯头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比了比。
“有点烫啊。”她轻声说道,“孩子,你可能发烧了。”
卢卡斯愣了一下。
蓝星的科技很发达,人们早就习惯用测温计来量体温,很少再有人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
可看着老婆婆的动作,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监狱里那次高烧的时候,阿尔瓦曾经伸手探向他。可那时的卢卡斯以为对方要对自己做什么,几乎是本能地厉声尖叫,把他的手挡开。
现在回想起来,阿尔瓦当时的另一只手,好像正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卢卡斯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阿尔瓦当时或许只是想给他量一下体温。
可惜他意识到时已经太晚。
旁边又走出来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他默默地从屋子角落拿来一小包草药,递给了老婆婆。
老婆婆接过来,熟练地把那些草药捣碎,又掺了一点水,慢慢揉成一团。随后她把那团微凉的药草敷在卢卡斯额头上。
“这个能让你好起来的。”阿婆温和地说道。
药草贴上额头的一瞬间,卢卡斯只觉得一阵清凉慢慢渗下来,原本昏沉的脑袋好像稍微轻了一些。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是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