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珀西瓦尔。”
裴子都忽然停下脚步,“你看前面那个蓝衣服的男人。”
一个穿着天蓝色条纹衬衫的男人正行色匆匆地挤开一众路人,十几秒的工夫就钻进了街边的一家小商铺里。
因为离得不远,他稍显苍老的侧脸清晰地展露在两人视线下,身材和那张照片里的身形几乎完全重合。
是梅森·洛朗。
裴子都和裴言对视一眼,来不及细想,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就这老爹一个人?」
「穿得好正式……干什么来了」
「世界很大也很小,从纽约一路追到这里,可算挨着点人了」
「老头一把年纪了还挺能折腾的[摊手]」
“不好意思……打扰……抱歉……”
一路从人堆里挤出来,裴子都和裴言挤到了商铺前。
刚要进门,门口一个扣着草帽默不作声的黑皮肤男人就出声阻拦。
他说了一串泰语,见他们听不懂,又迅速换成英语。
“两张票。”男人左右观望着,手指比划了一个数,“现金。”
“兄弟,进你们店还要买票?”裴子都指了指店面里,挺大的空间,陈列的纪念品却零散陈旧,收银的男店员板着脸,和积了灰的过时海报如出一辙。
男人上下打量他们几下,不吭声了。
诡异的沉默昭示着店铺里的不同寻常。裴言没有多问,从皮夹里抽出一叠钞票塞在男人怀里,拉着裴子都往里走。
这回男人没拦着。他们穿过几排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货架,末尾有个黑瘦的男孩儿站在拐角抽烟,看见他们进来,大拇指往身后一指。
脏污的塑料帘子后是一扇木门,店面外还有嘈杂的人群说话声,木门内却也隐隐传来阵阵响声。
「不会有突脸吧……」
「环境阴森森的,里面还这么暗,很难不多想[晕]」
「我觉得是他们提到的那个秀,但是是什么表演很难说[吐]」
「老爹为什么来这?」
「还有,从酒店后就只剩他一个人了吧?」
过了这扇散发着腐朽味道的门,他们从狭小的楼道抹黑上了楼。
楼上还有一扇门。
这扇门同样有个人守着,不过已经能清晰地听见门后的尖叫声和音乐声了。
守门人刚要开口,裴言将皮夹里剩下的钞票抽出来,随手塞在扶手和栏杆的缝隙里。
门如愿打开了。
尽管已经提前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裴子都还是险些对这幅混乱的画面皱起眉。
暗红色和紫色灯光交织,打在面前正中央的舞台上。音乐叫嚣着“rock”“fuck”,舞台上的人也跟着音乐节奏动着。
他们清一色只穿了件紧身上衣,面前用架子支着一只不大不小的鼓。
“咚——”
“咚咚——”
台下五排座位几乎坐满了人,有的衣冠楚楚有的不修边幅,欢呼声、喘息声、鼓掌声……
最终鼓声改过了一切。
舞者们毫不在意地挺着腰,“鼓槌”一次次敲击泛黄的鼓面,时不时有人用水枪往台上滋水,于是他们有的端起鼓,边敲边迎水而上。
裴子都胃里翻江倒海。
「我靠我靠???」
「虽然虚化还挡住了,但是他们是不是没穿……?」
「我的天……」
「所以他们用什么敲的鼓??」
「[晕]啊啊啊啊我要吐了!![抓狂]」
「是谁爱看这种东西啊[黑线]」
「变态猎奇……」
「他们是自愿的吗?[无力]」
握着裴言的手开始发紧。
裴子都身上没有洁癖,但是眼睛有。
裴言往右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轻而坚定地回握住裴子都的手,没有回头。
因为面前最后一排座位的中间,就坐着一位蓝条纹衬衫的中年人。
他目光热切地盯着舞台,嘴唇颤抖着,仿佛见到了什么壮丽天象,连腮上的肉都跟着抖动起来。
「????」
「我去???」
「啊啊啊啊啊这老头好吓人」
「他什么意思啊?[惊]」
「很明显吧。。。」
「……那珀西瓦尔怎么办?」
「这就是他爸吗[吐血]找了这么久的爸?」
裴子都再一次看着裴言的后颈。
清晰的纹理,利落的线条,仿若一块雕刻精细的大理石。
表演结束,舞台的灯光亮起。
裴子都安安稳稳地落在了一片干净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