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裴言没有说话。
“……”
面对车外嘴里咀嚼着草叶懵懂看向他的长颈鹿,裴子都闭了闭眼。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就算重来一次,最终他也还是会问出口。
裴子都想做的事总是等不到第二天,裴言已经是他忍耐好几次的例外了。
NZJ1225:“宿主,你好像一直记得这件事。”
“?”
裴子都问,“什么?”
“‘裴言有一个喜欢的人’。”NZJ1225老实回答道。
裴子都:“是你系统故障了。”
NZJ1225:“读取宿主的心理是我的被动功能之一,不会出故障的。”
“……”裴子都自己也不确定了,“你说真的?”
“真的。且裴言只要说到什么喜欢什么爱的,你就会想。”NZJ1225奇怪道,“这是为什么?”
“……”
裴子都沉默了。
有一个绝不可能的猜想在脑海中隐隐冒头。
对啊,为什么。
为什么会记得裴言喜欢什么人,为什么会因为裴言的一句话患得患失甚至突然发脾气,为什么闻到杜松子的味道就感到万分安心,为什么现在可以自然地亲吻裴言的脸颊甚至嘴唇……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是因为好奇吗?”
裴言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期盼,“突然这么问。还是……有别的原因?”
车驶离了草原,最后一点长颈鹿的影子也没了。
失去了供他注视的目标,裴子都回过头。
“啊,顺嘴了。”他盯着前方座椅的靠背,“不好意思,不是有意打听你隐私的。”
裴子都余光瞥见裴言正注视着他,目光如有实质。
良久,裴言才低声说了句“没关系”,转过头,往车外看去了。
裴子都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晚在营地住下,一直到第二天出发拍摄第二场戏,他们都没再谈及这个话题。
在裴言这里,除了他的真实姓名,这是第一个裴子都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而在他自己这儿,裴子都也是第一次看不明白,他对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感情。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裴子都第一次开始审视这段有些边界模糊的感情。
明明只认识了几个月,却一起度过了好几个春秋冬夏,同吃同穿、同进同出……甚至同生共死。毫无疑问,裴言绝对算得上是他的好朋友、好兄弟。
若要单论朋友,裴子都有个关系很铁的兄弟,在北京经营一家异宠店,和他家就隔着两条街,从裴子都回国后一直认识到现在。
即便是这样近十年的好哥们儿,他俩的相处日常也就是约着喝喝酒打打球,再亲密不过是碰个拳抱一下,要说拉拉手亲个……
裴子都想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肉麻、太不正经了。
但如果要撇开朋友,往恋人上走——
更不可能了,裴言都有喜欢的人。
NZJ1225:“等等。宿主,跑偏了。”
裴子都:“什么?”
NZJ1225:“你怎么又在想这件事?关键应该是‘你’有没有喜欢‘他’吧?”
它特意在两个代词上加了重音。
裴子都想也没想,叹气道:“可我不喜欢男人啊。”
他在国外读书那几年见过的同性恋不在少数。
他们有些是天生的,裴子都尊重理解但不接受。
还有些是纯粹出于猎奇心理想试试玩儿,有些更恶劣,认为男人睡起来轻松没有负担,所以任何年龄段都敢哄骗。无论哪一种,裴子都全不是,他完全且绝对地爱护自己,尤其是他匮乏到宝贵的感情。
因此追求他的同性不少,裴子都从不搭理,正是好动的年纪,大把精力全花在了各种极限运动和乐器上。
一想到他往昔的好兄弟变成了他的爱人躺在他身边……
裴子都揉了揉眉心。
NZJ1225:“如果是裴言躺在你旁边呢?”
裴子都奇怪:“好兄弟躺躺怎么了?”
NZJ1225又问:“那你不就是喜欢男人吗?”
裴子都直皱眉:“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
NZJ1225:“好兄弟为什么不能成为恋人?恋人不就是好兄弟发展来的吗?”
裴子都严肃否决:“好兄弟就是好兄弟,好兄弟是不能成为恋人的。”
NZJ1225:“为什么?明明可以,你听我说……好兄弟就是恋人的预备役,恋人就是好兄弟的完成时……”
裴子都:“不行……好兄弟就是恋人,恋人就是好兄弟……等等,我都被你绕进去了……总之,裴言就是我的好兄弟,不是也不能是恋人……”
NZJ1225:“为什么?你听我说……”
裴子都:“不行……我虽然觉得裴言很好,但是……”
NZJ1225:“为什么……”
裴子都:“不行……”
……
就这么“可以”“不行”几个来回,裴子都简直要被这个“好兄弟论”给绕晕了。跟机器人比嘴皮子,裴子都口水都不够用的。
他及时叫停,给整个对话做了总结:“总之,我,裴子都,不喜欢男人。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可能喜欢。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赶紧帮我分析一下我到底是……”
“——当啷!”
话还没说完,一声脆响从门外传来,像是什么金属物件掉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