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的灯泡只能让人勉强视物,屋后更是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裴子都此刻却清晰地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静立在他身后大约三米远的地方。
“我来找你借东西。”
裴言缓步上前,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没有称呼,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在跟谁说话。
他的视线先在腊梅身上停留几秒,接着移到裴子都脸上,露出一个稍显惨淡的笑容。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静书?”
「啊啊啊啊啊啊啊静书!!!」
「呜呜呜叫静书了啊啊啊」
「这是我把亮度拉到最高应得的[流泪]韩冬你别太会演了[抱拳]」
「张韶康的表情也很到位啊!错愕惊讶尴尬疑惑什么都有[允悲]」
「向程!!是真的!![抓狂]」
裴子都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嘴角。
裴言出现的很是时候。
这一段是“名场面”演绎片段,程静书和向怀谷在昏暗的灯光下共读一本杂志,脚踩着黄土,仰望着繁星,共同畅想未来,谈天说地,是一个让他们的感情从朋友真正过渡到知己甚至爱情边缘的情节。
经过前几天的剧情变动,这个“名场面”需要更换情绪演绎,从原本的纯粹爱恋和知心交流变为泛酸拉扯和痛苦暧昧。而裴言选择在此时出现,是直接把情绪推向顶峰的最正确决定。
“恭喜宿主,感情线完善进度为:34%,点数+2000!”
腊梅见状不对,垂下头丢下一句“程老师你问怀谷哥吧”就转身跑开了。
「我闯祸之后就这样」
「腊梅干得好」
「一个人溜走留下你程老师和绯闻男友在风中凌乱[鼻血]」
「哈哈哈哈哈神tm绯闻男友」
屋前的树林边,只剩下两个人默默相对无言。
裴子都先开口:“你想借什么?”
“《草原》月刊。”裴言低声说,“你答应我的。”
裴子都不跟他有视线接触,别开眼睛,快速说了句:“进来吧。”
屋子很小,灯也不甚明亮,两个高大的青年挤在里面宛若遮天蔽日,房间登时暗了不少。
裴子都蹲下身在那口旧木箱子里翻找,一时半会儿竟然也没找着。
“你欢迎我么?”
裴言站在他身后,也不坐,柔声问。
裴子都摸到那本夹在衣服中的杂志,闻言垂眼,语气自然:“找到了。”
他没回答裴言的问题,但答案已经很明显。
裴言没有追问,继续道:“你刚才跟她说,老师守在这儿,学生随时能回来……我以为,我也算你的学生呢。”
「呜呜呜呜可怜的怀谷」
「怀谷还是很渴望成为静书这样的读书人的[捂嘴]」
「静书是希望怀谷是他永远的学生的,除此之外不要别的,安安稳稳做朋友」
「没人同情静书吗,突然发现好兄弟喜欢自己……」
「静书肯定是在纠结的,要真讨厌怀谷排斥同性恋的话,按静书的性格早拼命抵抗了」
「要我说最该同情的是腊梅吧,尬穿地心了[允悲]明天天亮后怎么办[鼻血]」
裴子都知道这个话题绕不开了。
“你当然算。”他索性用老师的口吻问出心里的疑问,“为什么反悔?”
“静书说的是什么事?”
“议亲——”裴子都转过头看着他,“还有什么事?”
裴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我为什么反悔……”
裴言盯着裴子都那双不笑时眼尾显得十分锐利的丹凤眼,“静书,你不知道吗。”
“我不想知道。”
“可你已经知道了。”
裴言忽然伸手抓住裴子都手上杂志的另一端。
裴子都和他较劲般拽了拽,没拽动。
「这个手部特写好攒劲啊啊啊!妥妥的电影质感!」
「继续,打起来[鼻血]」
「彼此心知肚明又不愿意撕破最后的体面[抓狂]郑远平你别太会拍!!」
「甚至杂志翻开的这一面还刚好是亚洲铜啊啊啊」
「在拉扯中点题[哇][哇]」
“……”
裴子都松开手,叹口气站起身。
“怀谷,我们就像之前那样,我教你画画写字,你教我分清地里哪个是杂草哪个是野菜,偶尔一起聊聊天,看看书,不好吗?我尊重你,你也尊重我,像普通的邻居、师生,或者朋友……什么都好。”
就是不能像恋人。
向怀谷是不会为难程静书的,也不敢想象程静书真的能和他在一起,哪怕两人只心意相通都是奢望。所以,试探和迫切需要宣泄的爱恋到此为止,暂且鸣金收兵。
裴言看着他,捏着杂志的手垂下来,说服自己般点点头:“我明白,程老师。”
「进度直接清零」
「静书都这么说了,怀谷不可能咄咄逼人的」
「甜不过一会儿」
「静书可能是日久生情那一挂,得相处久了才有感情」
「我觉得完全相反哎,静书看着脾气好,其实很倔很有主见,喜欢就是喜欢」
「他现在对怀谷更多的是友情或者同情吧」
“杂志你拿回去看吧。”裴子都说。
闻言,裴言低头有些忙乱地左右翻看了下手里的册子,接着冲他勉强笑笑,语气小心:“……我看不懂。”
把向怀谷面对文化人的窘迫神态演得惟妙惟肖。
但裴子都越看越觉得不像这么回事儿——用裴言这张脸演绎出来,更像故意为之的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