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仓皇抬头就见不知何时周围围了一圈士卒,站在最前方的那人身着乌锤细鳞轻甲,整体多为黑色,只有胸边缘有一圈鎏铜镶边,腰挂横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周围数盏灰纱竹骨灯笼将这一片天地照得通明。
她撑起上半身试图去寻找刚刚要来索命的“恶鬼”,可是那道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周氏狼狈地爬起来,腿脚酸软几次差些摔下去,但却固执地朝着同武将站在一起的儿子那里扑去。
她浑身刺疼,心中也惊惧不已,刚从如此劫难中逃生,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口中语无伦次地道:“是杨静娇!她知道了...她要来索我的命!是她!一定是她!”
孟修然神色紧绷,眼皮自然低垂,掩藏了深埋眼底的一切情绪,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仆从将人带下去,“将老夫人带回去安置好,再去请大夫来好好看看。”
“诺。”不知从何处走出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着周氏快步离开了。
即便如此,她惊恐的叫声依旧传入众人耳中,“是我害的你,你要报复就报复在我身上,不要伤害我的儿!”
一旁目睹了全程的金吾卫中郎将——徐闻泽似笑非笑道:“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但老夫人的确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孟大人,不对,现在应当称呼你一声孟侯爷更为恰当,真是令人羡之。”
面对他这般夹枪带棒的称赞,孟修然依旧面色不变,不仅如此还非常有礼地带着些歉意道:“劳烦徐大人跑这一趟,家母自从家父去世后就患上了这失心疯的毛病,让你见笑了。”
“哦?我竟从未听闻此事,可曾找大夫看过?”徐闻泽挑了挑眉疑惑道。
“唉!”孟修然苦笑一声道:“自是请了大夫瞧过的,但是这病只可慢慢养着,难以根治。平日里只得多看顾着些,尽量少受些刺激。”
“竟是如此!”徐闻泽跟着叹了口气,“想来是最近外界纷纷扰扰的消息刺激到老夫人了,怪不得今日闹出这么大动静来,我带着兄弟们在外巡查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贼闯进了你这永安侯府呢。”
他几次三番挑衅,即使稳重如孟修然也不由得放沉了呼吸,过了几息,像是安抚住心中烦躁的情绪,孟修然带着些笑意开口道:“劳烦徐大人带着大家跑这一趟了,若不嫌弃请移步前院,孟某请诸位喝杯热茶。”
只看他说的这番话,让人忍不住怀疑外面四起的传言可信度,眼前这人依旧是从前那位从容有礼、怀瑾握瑜的孟大人。
徐闻泽挥了挥手不为所动,拒绝了他的邀约,“秉公行事罢了,哪里值得这般大费周章。”
说完带着身后数十位金吾卫离开了永安侯府。
孟修然自然要亲自将人送出去。
永安侯府外,徐闻泽站在一众持刀的金吾卫面前,脸上是一贯的散漫,他手扶着挂在腰间的横刀,似是才反应过来一般道:“方才在府里听老夫人似在喊着谁的名字,只觉得熟悉,这一路走来倒是真让我想起来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孟修然瞧,俊俏的面容在忽明忽暗的灯笼下晦暗不明起来,带着些暗含的深意,他一字一句继续讲道:“老夫人口中的杨静娇可不就是孟侯爷你之前的那位夫人吗?难不成和京中众人所言一般,她的死是另有玄机?”
这般直晃晃地询问,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的人定是不会承认的,所以他这番话明显不是为了得到一个真相,只不过是借此机会羞辱挑衅对方一二。
面对几次三番的讥讽,孟修然也低沉了脸色,这位向来温润如玉的永安侯罕见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徐大人慎言。”
“家母待静娇如亲女儿一般疼爱,自她因病亡故后更是常常夜不能寐以至于数次病倒在床。更何况她是我的母亲,也是徐大人的长辈,称得上一声‘伯母’,徐大人怎可在我面前这般恶意揣度于她。”
徐闻泽见他这般义正言辞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好笑,当真是个“孝子”,为了自己的名声,居然不惜将所有恶名都推到亲娘身上。
徐闻泽勾唇意义不明地哼笑了一声,不再多谈,只敷衍地颔首,随后转身带着队伍离开了。
本以为会是一个有意思的对手,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的浅薄不堪。
徐闻泽摇了摇头,看来是自己高估他了。
待离得远了,一旁的左郎将几步跟上前来,神秘兮兮道:“大人今日特意亲自带队就是为了看方才那出戏?”
徐闻泽瞥了他一眼,“在你眼里我就这么闲?”
“哪能啊!”想到刚刚那一幕,左郎将不禁觉得汗毛倒立,用力跺了跺脚驱散了心中毛毛的感觉,吐槽道:“白日里还不觉得,到了晚上总感觉这永安侯府阴恻恻的,府里的老太太也瘆人的很,难不成真的有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