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了吧。”沈行脸上愠色未消,疾行几步后却突然顿住,“厨房交代过了吗?”
信达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差点一脑袋撞上去,急忙刹住脚步,脑子来不及细想直接回道:“啊?交代什么?”
沈行:“...大夫的医嘱。”
信达一拍脑袋领悟到他的意思:“哦!大夫叮嘱的林小姐忌口是吗!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交代过厨房了。”
仗着周围没人,他又凑上前悄声问道:“少爷您还没有和林小姐表明心意吗?”
沈行闻言额角跳了跳,低声朝着信达道:“不要乱讲!”
沈行实在不想搭理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自己则阔步疾行而出。
“少爷您晚膳还没用呢!”信达着急地在后面大喊。
沈行步子迈得更大了。
另一边,林清意望着急忙离去的沈行,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侍女有条不紊的打理着屋子,林清意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索性重新窝回乌木雕花软榻上。
屋内铺锦列绣,珠围翠绕,她躺在软榻上,看着侍女来来往往,光影浮动间似是一幅会动的画卷,这场景倒是让她略微放松了些,彻底摆脱危机以后疲惫之感就渐渐涌上身体,慢慢的她呼吸就更加轻缓,眼前画面越来越模糊,最后就这样阖眼睡过去了。
穿着灰青色衣裳的侍女轻手轻脚地上前给她盖上一层薄衾后又悄声退下。
屋外有年纪略小的侍女小声和同伴嘀咕着:“少爷对这位姑娘可真好,居然把这主院留给她,自己去了偏院。”
灰青衣裳侍女刚从屋里退出来,听到她的小话,两条细长的柳眉立刻皱起,朝着她低声呵斥道:“这院子里这么多东西还没收拾好,你们倒是有心情在这里说闲话,还不快去干活。”
小侍女到底年龄小,被呵斥也不敢反驳,唯唯诺诺的低垂着脑袋道了声“是”,随后便和同伴跑到院子里忙活了。
剩下的灰青衣裳侍女站在檐下,院子里灯火没有屋内明亮,她背对着灯火,让人看不出神色。
过了半晌,厨房将晚膳准备好,侍从将膳食摆放在外次间的楠木雕花桌上,灰青衣裳侍女进了里间,轻声唤醒了还在睡熟中的林清意。
“林小姐,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林清意从睡梦中苏醒,刚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绾着垂挂髻的鹅蛋脸女子,耳朵上的掐金丝流苏耳坠在灯火的照耀下格外漂亮,她眨了眨眼,伤口处熟悉的痛楚令她回过神来。
现在没在家中,而是在沈行城郊的庄子里。
她掀起盖在身上的薄衾,起身客气道:“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灰青衣裳侍女转身引着林清意朝着外次间而去,“您毕竟是少爷的客人,奴婢们再如何照顾也是应当的。”
林清意跟在她身后,听到这番话勾唇笑了笑,之后就不再言语。
这庄子虽然处在京郊,存储的食材倒很是丰盛,许是照顾她受伤,大都是些清淡的菜色。
她坐在绸花圆凳上,刚刚引路的侍女站在旁边给她布菜,偶尔柔声介绍菜色,让人很是熨帖。
林清意用瓷勺轻轻搅拌着碗里的粟米粥,这么多人注视下,依旧面色无常,慢条斯理的吃着饭,倒是让一旁布菜的侍女心中腹诽,看起来不像是小官家的女儿,倒像是享受惯了如此排场。
灰青衣裳侍女持箸夹了虾饺放在将粉桃红釉碗中,介绍道:“林小姐尝一下这道水晶虾饺,虾是特意派人去城外香山半山腰的香山池中寻的,这虾喜阴,总是藏匿各处岩石底下,寻起来很是麻烦,不过味道却比普通河虾鲜美,少爷也很是喜欢呢。”
林清意依言夹起那枚晶莹剔透的虾饺,咬了一口,果然就像说的那样,虾肉饱满弹牙,多汁鲜美,她点头称赞道:“是很美味。”
侍女带着些自得继续讲:“这虾胆子小,离了水活不了多久,所以即使是城中的贵人们也是难得吃上一口呢。”
林清意已经将虾饺吃完,正在用帕子擦拭嘴角,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就见其脸上尚未逝去的傲倨之色。
心中不免觉得有趣,于是开口问道:“麻烦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奴婢倩语。”倩语放下布菜的玉箸,垂首恭敬答道。
“今日多谢倩语姑娘了。”林清意笑得眉眼弯弯,促狭道:“这般悉心关照,看来等明日沈公子得空,我定要亲自去感谢去一番的。”
话音刚落,就见倩语脸上无可挑剔的恭顺表情变得僵硬,不过也仅是一瞬,之后就又恢复了温柔平和的样子了,仿佛刚刚的异样不过是她看错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