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新城市公安局审讯室。
鬼节的夜色依旧厚重压抑,整座城市沉入最深沉的睡梦,唯有刑侦大楼灯火长明,冷白的灯光穿透长廊玻璃窗,将夜色切割得规整锋利。
三名墨家匠人分支嫌疑人全部到案,沈砚、陆逾先行安置在等候室,分开单独留置、隔离问询,彻底杜绝串供、互证、遮掩漏洞的可能。
而真正的核心审讯室二号房,全程清空、全程封闭、全程静音。
今晚这里,将上演整桩案件最关键、最细腻、最极致的终极心理博弈。
重案组全员默认排布好审讯格局。
主审:汵涵
全权掌控问话节奏、心理施压、人格拆解、破绽捕捉,以心理侧写的绝对专业,攻破凶手数年伪装的完美人设。
副审:陈可凡
全程坐镇侧位,手握全部物证链条、机械痕迹、技术比对数据、机关匹配报告,负责实证落地、卡点锁死、封堵退路,同时默默守护,开启专属年下兜底模式。
彧疆坐镇单向玻璃外的指挥席位,统筹全局、把控审讯尺度、随时支援调度;
林妍衿在物证室连夜比对创口纹路、凿刀痕迹、尸块附着物,随时同步最新铁证;
少年组四人全员站在走廊外,待命等候。
长廊灯光冷亮,地板反光干净透彻。
陈珩青揣着一肚子好奇,单手插兜,一身宽松校服外套,依旧是桀骜不羁、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少年姿态,慢悠悠朝着审讯室方向凑。
他本来就天生偏爱博弈、偏爱反转、偏爱人心对撞的名场面,加上今晚是他嫂子主审、自家亲哥副审,整场终极心理局,他巴不得第一时间旁听、全程吃瓜、学思路。
脚步刚挪到审讯室门口警戒线,还没靠近玻璃窗口,一道清冷沉稳的嗓音直接拦下。
“站住。”
陈可凡的声音不重,却带着兄长独有的绝对压制力,不容商量。
他刚整理完最后一份技术比对报告,从侧方转身站定,身姿挺拔冷静,眼底没有半点松弛,语气果断强硬:
“不许进。”
陈珩青脚步一顿,瞬间皱眉,一脸不服气的吐槽:“凭什么?我又不捣乱,我旁听学习不行?詹警长远程都能看,我现场还不能看?”
他心里清清楚楚,詹鹤此刻依旧远程连线监控,全程同步审讯画面,凭什么自己亲弟弟反倒被拦。
陈可凡垂眸看着他,眼神冷静、态度坚决,完全不退让:
“不一样。”
“詹鹤是在职警长,懂审讯尺度、懂心理博弈边界、懂克制情绪。”
“你性子太跳、太外露、沉不住气,容易被凶手的心理话术带偏,也容易下意识流露表情、暴露判断、泄露节奏,也容易把凶手怼的更偏激,导致审讯的成功率大大降低。”
“这场审讯是纯心理拉锯战,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眼神破绽,都会被顶级伪装的凶手捕捉,你进去凑什么热闹?打乱我老婆所有布局的热闹?”
句句有理、句句精准,完全是亲哥对弟弟性格最透彻的拿捏。
陈珩青噎了一下,嘴上依旧硬杠:“我什么时候不稳了?我办案很稳的好吧。”
“私下嘴碎、爱吐槽、情绪写在脸上,这是你的常态。”陈可凡半点不惯着他,直白戳穿,“回去走廊待命,不许靠近审讯室半步,不许偷听、不许探头、不许干扰审讯节奏。”
“听话。”
最后两个字,温柔却强势,是兄长不容反驳的底线。
一旁的裴清妤轻轻拉了拉陈珩青的袖口,温柔出声安抚:“珩青,听你哥的吧,这场审讯确实太关键了,不能出一点差错。”
吴白澍也淡淡补了一句:“数据和证据我们后续看复盘一样,没必要抢这一瞬。”
林熠轻轻点头附和:“复盘更完整、更清晰、更适合学习。”
三人齐齐劝阻,陈珩青再桀骜、再不服,也只能硬生生憋着一口气,啧了一声,满脸委屈又不甘的少年模样:
“行行行,你们都对,就我最不稳。”
嘴上疯狂吐槽,身体却老老实实退后,乖乖站回走廊待命区,典型嘴硬心软,嘴上不服、行动听话。
手机屏幕亮起,詹鹤的消息弹出来:
「被你哥拦了?活该,小毛孩还想学心理审讯?再练两年。」
陈珩青看见消息,瞬间火气上来,指尖飞速打字怼回去:「詹鹤你闭嘴,远程吃瓜还嘲讽我,没职业道德。」
詹鹤秒回,带着满满的戏谑拿捏:
「好好待命,多看复盘少凑热闹,我教你。」
陈可凡收回目光,转身推门走进审讯室。
隔绝外界、隔绝杂音、隔绝所有干扰。
偌大的审讯室冷光落地,桌椅规整、空间空旷、氛围压抑肃穆。
桌前坐着的男人,身形清瘦、眉眼温和、气质儒雅干净,一身简单素色卫衣,头发梳理整齐,坐姿端正有礼,看起来斯文平和、谦逊无害,是普通人眼中标准的温柔读书人模样。
正是三名嫌疑人中,最不起眼、最无公害、最让人放下戒备的——温叙。
从归案到现在,他全程配合、全程温和、全程坦然,问话有礼、应答有度、情绪平稳,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抵赖、没有丝毫戾气。
面对警方的传唤,他态度顺从;面对师门惨案,他面露惋惜;面对死者恶行,他适度愤慨,却不偏激。
完美的温顺旁观者姿态,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可在汵涵眼底,这副完美无害的皮囊之下,藏着整桩案件最恐怖、最隐忍、最病态、最精密的人心机关。
汵涵缓步落座主审位,身姿端正清冷,眼神平静通透,没有凌厉逼人的压迫感,却自带洞察人心的深沉气场。
她不先问话、不先施压、不先亮证据。
只是安静看着对面的温叙,以侧写师最敏锐的视线,静静观察他微表情、呼吸频率、坐姿张力、眼底情绪。
陈可凡坐在汵涵身侧副审位,笔记本平放、报告摊开、指尖轻叠,姿态沉稳稳重。
他不抢一言一语,全程将舞台、节奏、主导权完全交给身侧的人,只默默陪伴、默默撑腰、默默兜底。
视线余光,始终温柔落向汵涵的侧脸,带着全然的信任、认可与支撑。
几秒安静的对视拉锯后,温叙率先温和开口,语气平和有礼:
“警官,我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
“沈砚师兄恨馆主,陆逾师弟性格阴郁压抑,他们俩嫌疑都比我大,我只是个打工修护展品的普通人,真的什么都没做。”
话术完美、逻辑通顺、情绪得体。
主动转移视线、主动引导怀疑、主动弱化自身存在感,把自己摆在最弱势、最无辜的位置。
汵涵终于轻声开口,嗓音清冷柔和,不急不缓,不压迫、不激进,却句句精准戳心。
“你不用引导我们怀疑别人。”
“沈砚的恨,太张扬,藏不住数年布局。”
“陆逾的压抑,太被动,做不出顶级机关复仇。”
“他们两个人的人格,都承载不了这桩案件的精密、隐忍、秩序与偏执。”
温叙温和的眉眼微不可察地凝滞一瞬,随即依旧浅笑应答:
“警官,是不是太主观了?人格不能定罪吧。”
“人格不能。”汵涵轻轻颔首,语速平稳依旧,“但人格匹配的唯一行为,可以。”
她微微抬眸,正式开启逐层拆穿、逐层破伪、逐层撕碎温柔假面的终极心理研判。
“温叙,你外表温和、谦逊、无害、善于共情、善于讨好、善于让人放下戒备。”
“所有人对你的第一印象,都是温顺、儒雅、平和、无争。”
“但你的内里,是极致自律、极致掌控、极致规整、极致冷情。”
“你没有情绪波动,没有多余共情,没有慌乱恐惧,你的所有温和,都是后天训练出来的完美社交面具。”
温叙眼底的笑意淡了半分,依旧语气平稳:“警官,我听不懂你说的意思。”
“你听得懂。”汵涵眼神平静通透,步步递进,温柔却锋利,“你精通古法榫卯,也精通现代程控,你懂数理拓扑、懂节律律动、懂光影构图、懂墨家礼制。”
“你是三名同门里,唯一文理双全、古今皆通、实操理论兼备的人。”
“沈砚只会匠艺,陆逾只会数理,只有你,能改造《律动》、能布设重力陷阱、能设计四层连环密室机关、能完成鬼节仪式化私刑。”
温叙坐姿依旧端正,呼吸依旧平稳,淡淡开口:
“会手艺、懂数理,不代表会犯罪。”
“确实不代表。”汵涵不反驳、不施压、不硬逼,只是顺着他的话,温柔剖开最深层的人心执念,“但只有你有这份执念。”
“你不是为了一时泄愤,你是为了归序、归零、还债、正礼。”
“你痛恨混乱、痛恨掠夺、痛恨不公、痛恨有人盗取墨家古法、践踏匠人传承。”
“你的恨,不是愤怒,是秩序洁癖被彻底破坏后的病态清算欲。”
“死者数十年前掠夺你祖辈独家墨家祖传孤本、盗取代代手抄墨经、剽窃独门榫卯机关手艺,毁掉你家族基业、断掉你们一脉传承、抢占你们非遗名分。”
“沈砚、陆逾,只是师门受害。”
“你,是家族断代、传承绝脉、家道倾覆的唯一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