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天娇恍然明白他的用意。
郁明治本就同广古国私下有来往,上一世就是他同广古国设计,由广古国故意在边关滋事,让明崇帝不得不派兵伐广。宫内失守,他联合广古国偷渡到京中的私兵,夺了高位。
今世,倪天娇将偷渡一事提前告诉了郁明逍,先前郁明逍一直隐而不发,她还以为他未明局势,没想到是为了给郁明治彻底一击。
就算郁明治将真正私囤粮草伤药的主谋江南柳家供出来,明崇帝也不会相信。
一来京中柳家已经改名换姓为李,一贯以来都同江南柳家不和早就断了联系;二来京中柳家唯一的嫡系倪天娇也已经嫁给了九殿下如今的逍遥王,郁明逍是出了名的不爱朝政权术,深得明崇帝的喜爱和信任。三是倪天娇在调集江南物资前就做好了割舍一部分物资的准备。
“那大军现在如何了?”倪天娇不信郁明逍能任由他带领的将士就这么活生生饿死。
“大军无事,只是报给父皇的急报大军确实是岌岌可危。”郁明逍想起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士,脸上满是骄傲,转眼瞧见倪天娇藏在眼底的担忧,又放轻声音安抚着。
“我和兆凌还有大军都无事,断粮之后,我们一直以战养军,现敌军已退,屯粮足够月余,兆凌替我在边关守着,我这才得以脱身回京,不只为守你,还要守着帝位,接下来恐有大变动。”
倪天娇岂会不知他说的大变动,自广古国公主蒙丽半道回了广古国,郁明治就颇为心急,动作连连。只是这动作并未威胁到柳家和郁明逍,倪天娇才按兵不动,生怕误了郁明逍边关的战事。虽然她很想尽快将所有人都杀了,但是她并不想由此祸害明崇国的百姓。
“你说的变动是指太子之位?”倪天娇若有所思。
即便郁明逍祸水东引到郁明治的身上,皇帝或许会猜忌郁明治,但却不会对他做些什么,毕竟郁明治身后的势力非一朝一夕就能瓦解,若是此时动了郁明治,怕是会动了国之根本。
最近她忙着收拾李志和郭媚,反倒是疏忽了朝中一些微末的变动,她此刻有些猜不准,难道郁明逍也一早就知道些什么......
“太子之位现在必须得让大哥坐着,只是需要在三哥和五哥之间加把火。”郁明逍说得意味深长,“多亏了你的动作,不必我出手,三哥这一次必然会咬下五哥一派一大块肥肉。”
“郁明治现在还不能死。”倪天娇没有错过他眼中彻骨的杀意,想到了前世的那些经历,郁明治此刻还动不得,“郁明汤也得留上一段日子。”
倪天娇不是同床上的人打商量,而是平静地叙述。
郁明逍并未反驳,而是颇为耐心地看着她,认真问道:“你有何计划?”
倪天娇不答反问:“你回朝的消息需要隐藏多久?”
“未得诏令前,我都不能露面。”郁明逍极致坦诚,对她毫无隐瞒。
倪天娇思索半晌,慎重道:“至多三个月,李家和郁明汤便不会有机会再蹦跶了。”
郁明逍眼底藏着不明显的心疼:“李家交给你自是没问题,皇家这一帮还是我自己亲自来解决,他们个个都是‘吃人’长大的,若此仇也得借你的手来报,岂不是让我坐享其成,我怕这软饭吃多了,就习惯了。”
“你吃软饭?”严肃的话题就这么被他岔开,倪天娇跟着重复了一遍,接着自言自语地嘲讽道,“我才是真正吃软饭的人。”
若他郁明逍是吃软饭的,那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人能吃得起硬菜的人。他远在千里之外,在缺少粮草的困境下,还能以十万精兵力挑七国二十万精兵,不仅守住了边疆线,甚至将敌国逼退了数百里。攘外之余,他甚至还能将朝政玩弄于股掌之间,短短数月期间,曹家似乎受挫不少,前一阵子的朝堂大换血,竟也出自他的手笔。
说不定三皇子郁明汤能够咋呼到现在,也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她从江南调集的粮草伤药也未能瞒过他,反倒被他保护得好好的,那是不是黄山的一切他也都知晓了。
“其实,我私自造了一批......”倪天娇话未说完,就被床上半倚着的男子掩上了唇,未说完的话也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毫不在意道:“怎么能说是私自,那是应天命而为。”
“你......”
“我准了,这就是天命。”说着郁明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赤红色的印信。
倪天娇看着那印信,瞳孔骤然一缩,袖间的手一紧又很快的松开了。
那是当今皇帝的亲传信物,可以说是下任皇帝的象征,可怎么会此刻就在他的手中,宫中至今也未传出印信丢失的消息。
像是知道她的疑惑,郁明逍开口道:“明崇帝手中的印信是假的,明崇帝知道,太子也知道。”
倪天娇瞬间想通了一切,怪不得朝中官员会大批更换,天子和太子对郁明治和郁明汤如此忌惮。明崇帝虽然无才,但是这个高位任谁坐久了都不愿意离开,此刻竟然有人胆敢如此大胆要夺位,那势必是皇帝的眼中钉。而对于太子来说呢,本来即将属于自己的所有物,却不知所踪,那要么是皇帝不愿给的借口,要么是有人要夺!即便太子脾气好,那太子身后的皇后也必然会出手。
而如今,在皇后孔阑的眼中,最大的威胁就三皇子郁明汤、五皇子郁明治,已经在外出征的逍遥王根本构不成威胁,区区十万大军再加上军粮供应缺失,恐怕下次再见就是森森白骨了,或许在残酷的战场,尸骨也早就被踏成了烂泥。
如此一来,五皇子一出事,皇后绝对也不会作壁上观,真是好计策。
不过倒也省了她的事,她低头沉默半晌,才道:“待你回朝,你所带领的大军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