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天娇居高临下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小花:“你既然如此信他郁明治,当日又为何要跟我走?今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跟我走,还是拿我邀功?”
“我......”
倪天娇不再看她犹豫的模样,扬鞭掉头就往城中狂奔而去。
小花见状大急:“小姐,别走回头路,路上有埋伏。”
余音未散,倪天娇腰间一紧,人转瞬就落入了一具温热的怀抱,熟悉的味道袭来。
“燕阳,将人拿下。”郁明逍声音里有几分紧绷。
倪天娇闻言轻轻扯了扯来人,他冷厉的气势收敛了几分:“大喜的日子里,我不想动刀舞枪,先将人关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人的脖颈处,那抹红绸将伤口遮得巧妙,愈发衬得肤娇。隔着红绸,他用拇指轻轻摸了摸伤处,温声安抚道:“王妃受惊了。”
倪天娇不习惯二人如此的亲昵,推了推他的手:“快点回去吧,莫要误了吉时。”
“好,吉时自然不能耽误。”
身后之人胸腔的震动令倪天娇有些不自在,她握起身前的缰绳,呵了声。
马蹄阵阵,带着两人朝城中疾驰而去。
十里红妆,铺满京街。
倪天娇身后跟了两个年岁稍长的嬷嬷,将她弄乱了的鬓发一一梳理整齐,小心翼翼地带上凤冠。
“王妃,吉时快到了,我们该走了。”
倪天娇缓缓起身,偌大的铜镜中映出凤冠霞帔的人影,她本思虑着小花一事的纷繁突然被另一种无措取代。
不待她细想,嬷嬷轻轻的将红绸自她发冠上取下,眼前瞬间一片喜红。
下一瞬,人便身处喜轿。
金银交错声中,传来李猊和郁明逍的寒暄声,这声音很快便被鞭炮声淹没。
眼前垂动的流苏忽地令倪天娇的思绪飘了起来。
前世,她同广古国蒙丽一同出嫁,蒙丽为太子妃,她为侧夫人,同一天入门。只是蒙丽从正门八抬大轿而入,她规格虽不差,但却是从旁路侧门而入。
陪着她的唯有春夏秋冬,她期盼着郁明治会来她房中,却又害怕郁明治会来她房中。
蜡烛垂泪了一整宿,将至天明,喜房内唯她一人,枯坐至天明,直到春夏来劝:“小姐,太子殿下早就宿在了王妃屋中,您又何必等一整夜,阖会儿眼吧。”
“马上天明,该去请安了,帮我梳妆。”
倪天娇取下顶了一天一夜的凤冠,起身沉静地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略带疲惫的人,拿起梳子,缓缓在散开的发尾梳个不停,试图以此理顺前路。
昨日还是少女的发髻,今日就成了妇人头。
往昔的粉嫩自今日起怕是再也穿不上身,
倪天娇一身藕绿色长衫,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茶盏向蒙丽请敬。
明崇国废除一夫一妻制度后,皇帝为了平衡正妻地位,诏明成婚翌日妾需向妻请安,以示以妻为尊。
坐在高位的蒙丽一脸娇容,就是不接那孝敬茶,她身侧的郁明治更是不会在此刻替出头,只是噙着笑意盈盈的纵容着蒙丽。
两人旁若无人地谈笑着,屋内一众仆见状明了了几分,皆是偷偷向她投来可怜又轻视的目光。
她并不恼,只因眼下自己和柳家都捏在面前的两人手中,要想苟活,就只能忍。
直到她双手开始打颤,蒙丽这才接过她手中的茶水,娇笑道:“都怪殿下,本王妃都忘记接下侧夫人的茶了,你看,都凉了。”
话落,冷掉的茶水被她毫不留情的洒在倪天娇的前襟上。
候在门外的秋冬一个惊呼:“小姐!”
倪天娇心里一紧。
“哪个丫鬟这么不懂事!这是侧夫人,拖出去打板子,什么时候学会规矩了什么时候再回来。”蒙丽眉头一皱,尖锐地呵斥道。
“王妃,是我没教好,还请王妃责罚我就好。”
倪天娇不顾身上的湿冷,俯首贴地恳求道。
蒙丽要的不就是她的俯首为奴为婢,她满足她,自尊在人命面前一文不值。
蒙丽见状满意极了,抿唇一笑,这才饶了秋冬。
自此,她在这府内活得不如婢女,短暂地护住了一段柳家。
......
“王妃,该下轿了——”倪天娇骤然回神。
轿外传来温和的嗓音,接着金线秀凤的帘子被撩起一角,探入一只修长的手。
来人掌心纹路交错,指腹带着茧,诱得倪天娇回了神。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送入那人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