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继续道:“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姑娘将我身边女子......的尸体一并带回。”
男子语带悲痛,似是不愿承认女子已经死去的事实,倒也是个痴情人,只是......
倪天娇盯着他开口:“带回来也不是不行,你先告诉我你们的身份,追杀你们的又是何人?我们只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总不能因为你们这些陌生人就折了自己。
“若还有仇家来寻,有一个目标能交差,你被发现的风险就会降低很多,若是你和那女子的尸体都不见了......”
男人闻言,水下的手狠狠地捏紧,女子所言他又岂会不知,只是那是他娘,他无法割舍。
倪天娇看着沉默良久的人,知晓男子听进去了她的话。她内心不禁叹息,也不知道自己的一时冲动是对是错。罢了,既然人已经救下,那就先把人救活再说。
她看着流动的泉水不断地被染红,给男子加了剂猛药,道:“今夜可是寻不来大夫为你治伤,想要报仇,你就要自己熬过今夜,不然你的仇人就会站在高处春风得意。”
此话不仅是说给眼前的男子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
此话一出,恨意令男子血气上涌,他咽下喉头的血腥,破天荒主动地朝着女子的方向伸出手,上翻的掌心中一块上好的翡翠玉牌横在其上。
打他说出“重金”二字,能明显的感受到女子的呼吸乱了一拍,想必救下自己所求为财,他自是不怕劫财,他只求活下去,为母报仇。
思及此,他略带恳求道:“这是一半的酬金,拿着它到房契府衙,城东的凌楼就可归到持此玉牌人的名下,这块玉牌就先抵给姑娘。”
话落,倪天娇的呼吸紧了一下。
她幼时曾跟随母亲柳柔为自家珍宝阁采样,自是一眼看出男子手中成色极佳的翡翠玉牌,当是极为价值不菲,更别提那玉面上栩栩如生的雪燕龙凤嬉戏图,就这雕工就价值万金。
若是放在幼时倪天娇的眼中,这两样她都不会放在眼里。可是,眼下钱却是倪天娇复仇最需要的。
只是她并未去接,她知他话未说完。
倪天娇的视线从那块玉牌移到男子的脸上,道:“继续。”
男子心底一松,看来他猜得不错:“在下恐怕还要叨扰些时日,还望姑娘护上一段时间。”
“你就不怕我拿了你这玉牌,得了你的家产,对你见死不救吗?”倪天娇冷然问道。
“没有这玉牌,姑娘不是也把我从死人堆里救了回来吗?如今有了这玉牌,姑娘就更不应该了。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要想得我那凌楼,还要玉牌和我的密令一起才行,还望姑娘三思。”
倪天娇凝着他坦荡的神色,沉思半晌后,探身接过那枚玉牌。
“燕?”
“在下燕逍,江北燕家一派,多谢姑娘相救。”
江湖中人?
倪天娇掩下思绪,摸了摸玉牌上的燕字后将其收进腰间,起身道:“我们无人会医术,虽可以尽其所能地帮你,但今夜你若是挺不过去,那也是你自己的造化,这玉牌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燕逍闻言戒心退去,道:“自然,如若不是姑娘,在下现在已经是具冰凉的尸体了。”
“你知道就好,”倪天娇语气淡漠,“先活过今晚再说。”
燕逍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姑娘扶我起来,我需要先止血。”
倪天娇俯身拉过那仍旧半举着的手,一个巧劲,借着温泉的浮力,将男子驾到自己肩头,就这么一路,一个半残拖着另一个重残,顺着连廊朝着侧室走去。
冷风一激,燕逍眼前隐约有影子晃动。
伏在倪天娇肩头的郁明逍鼻间满是女儿家的曦香,他不自觉地挺直胸膛想错开点间隙。
“别动!”
他刚一动作,就遭到了女子的呵斥,瞬间老老实实地僵在倪天娇的肩头。
不长的路,女子的喘息声却越来越重,身上男子的重量如巨石压顶一般,本就分外难扛,他还动来动去,倪天娇的脸因着用力皱成一团。
春夏听着门外的动静,探身一看,自家小姐一人半驮着救回来的男子,踉踉跄跄地朝自己走来,忙丢下手中的面盆,三步并作两步欲接过受伤的男子。
一股与倪天娇身上不同极淡的脂粉香传来,春夏的手还未碰到郁明逍,便被他挥了开来。
三人同时愣在原地。
燕逍僵着身子,冷声道:“我不喜生人碰我。”
倪天娇看着近在眼前的门槛,冲春夏摇了摇头,一鼓作气将人带了进去,放倒在椅子上。
看着端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男子,倪天娇摸了摸腰间的玉牌。
“春夏,你去将伤药和白巾拿来,先给他用上。”
“可是,小姐,那点伤药都不够给您用的。”
“春夏,去拿,明日等柳府来人了,让他们再送就是。”
春夏无法,只得不情不愿地将伤药从主屋拿到侧室来,俯下身子就要挽起男子的衣袖上药,却再一次被男子挥开。
饶是冷静的春夏此刻也是有些生气,伸手就要捉住男子避开自己的胳膊给他上药。
下一秒却被男子冷到极致的声音冻伤:“别动我!”
随即,男子循着倪天娇说话的方向看去,他低沉着声音道:“劳烦这位姑娘帮我上药。”
春夏瞪眼,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