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祖母是庶出,她守了安远侯府二十年,把五个孩子拉扯大,没有一个夭折。她没有打断任何人的腿,没有灌任何人的哑药,她靠的是自己的骨头硬,这才是大女主。”
楚姑娘轻声说:“我庶妹叫楚明珠。我爹起的。明珠掌上明珠的意思。写这话本的人,大概觉得全天下的爹都跟她们村口那个打孩子的醉汉一样。”
赵姑娘笑了:“我跟我庶妹,昨天还一起做了香囊。她绣工比我好,我求了她半天。她说姐姐求我啊,我说求你。她说不够诚心,我说请你吃糖。她说成交。”
众人笑了起来,平时这赵姑娘看着挺正经的,怎么在家里这么不正经?
沈知节又翻了一页,忽然笑出了声,那种被荒唐到了极点的笑。
“你们听这个,嫡女的眼泪能化作珍珠,血液是疗伤良药;庶女的眼泪是脏水,血液被污蔑为毒药。”
她笑得直拍桌子,快喘不上来气儿了。
“我的天,写这话本的人是不是还觉得,嫡女的洗澡水能治百病?要不要拿个碗来接?”
亭子里笑成一片,赵姑娘笑得趴在案上,被王姑娘拽起来,又趴下去了。李蘅芜笑得直摇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差点呛着。沈沅笑得用手帕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姑娘好不容易止住笑,又翻到自己那本,指着某一页:
“还有更绝的,算命先生固定说辞:嫡女凤格天成,庶女天生贱骨,克父克夫克家。”
“我爹要是听见有人这么咒他女儿,能把那算命的腿打断。”
笑过之后,亭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可赵姑娘的手指又翻到后面几页,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脸色变得铁青。
“怎么了?”旁边的王姑娘凑过来看了一眼,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一个人脸色这么难看,瞳孔猛地一缩。
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恶心的都要吐出来了。
赵姑娘深吸一口气,把那页举起来,声音发颤:“你们再看看这个。”
她念道:“嫡女重生归来,将庶妹绑在马厩里,让最低贱的马夫轮流羞辱她。庶妹哭喊求饶,嫡女冷笑:你前世害我毁容,今日我便毁你清白。三日之后,庶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又被牵来了两条公狗……写书的人花了整整两页描写细节,把畜生交/配的场面往人身上套。”
所有姑娘听了之后,用手捂嘴想要吐。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有几个年纪小的姑娘别过脸去,脸色发白。
赵姑娘念完,把册子往案上一摔,声音都在抖:“这叫什么?这叫大女主?这叫报仇?把人绑在马厩里,让马夫糟蹋还不够,还要跟畜生配/种,写这话本的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他把对女人最残忍的性暴力当成什么了?当成一场供人取乐的春宫戏?”
李蘅芜一把抢过册子,往下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像吞了砒霜。
“还有更恶心的。”她念道,“庶妹被糟蹋之后,嫡女满意地看着她的惨状,转身回到男主身边。男主一把搂住她的腰,低声道:我的女人,就该这样狠。嫡女娇羞地靠在他怀里,说:我只是把前世她对我做的,还给她罢了。”
众人:“…………”
李蘅芜念完,都想进去杀人了。
“还给她?前世她对你做了什么?毁你容?毁容跟让人轮/奸、跟畜生配/种是一回事吗?写这话本的人是不是觉得,女人的清白就跟一件衣裳似的,扯烂了就扯烂了,大不了换一件?他有没有想过,那个被绑在马厩里的女人,会疼、会哭、会死?她的身体不是用来让读者爽的道具!”
秋如月冷冷开口,声音像淬了冰:“更恶心的是,这种情节不是用来谴责暴行的。它是用来让读者爽的。写书的人把对一个女人的性侵害,当成了一种娱乐、一种消遣、一种让主角解气的手段。那个被侵害的女人,在书里连人都算不上,她只是一个用来衬托主角狠的道具。那个被侵害的过程,被写成了一种可以反复把玩、细细描摹的艺术。”
沈知节将扔掉的书捡起来,又翻了两页看看。
“你们听这个,嫡女将庶妹卖入最低等的暗娼馆,吩咐老鸨:不必把她当人,怎么折腾都行,只要别弄死。庶妹被铁链锁在地窖里,每天接客二十余人,不到半年就得了花柳病,浑身溃烂而死。”
念完,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我就想问一句,这种人,配叫主角?配叫大女主?这不就是披着女人皮的禽兽吗?写这话本的人,把最残忍的性暴力当成一种爽点来贩卖,还觉得这是复仇、这是痛快?”
黎映棠和黎若意就坐在那儿,听着这些贵女们独特的见解。
赵姑娘气得脸都白了:“我上次在书坊里看见一本,封面写着爽文大女主,重生复仇虐渣。我翻了两页,所谓的虐渣,就是把前世的仇人送给一群乞丐糟蹋。写书的人还花了整整三页描写那个过程,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写得跟春宫图似的。我当时差点吐了。”
周姑娘低声说:“我看过更离谱的。女主把庶妹的眼珠子挖了,割了舌头,砍了手脚,装在坛子里,每天往坛子里倒盐水。写书的人管这叫艺术。还在书坊里听到那些读者在,说太爽了、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王姑娘的脸色发青:“把一个大活人做成人彘,还每天往伤口上倒盐水,这叫艺术?这叫变态。写这话本的人要是觉得自己写的是艺术,他怎么不把自己装坛子里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