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见她不配合也不行礼，长史直接叫来两个人按住她的肩膀，柳朝云也就顺势膝盖落地、屁股也落地，往地上一坐。

地上铺着毯子，坐上去还挺舒服的。

长史的脸一下子绿了。

上头的楚王哼哼冷笑两声，似是在嘲笑她的不识好歹。

“难怪柏舟会看上你，你这性子和他还真像。”楚王寒声道，“一个身无倚仗的女子罢了，也敢在我面前直着脊梁？”

柳朝云理了理裙摆，很“好心”的向他科普：“楚王殿下，只要是人，脊梁就是直的，除非您手下的都不是人。”

“......”

“巧言令色！”

“实话罢了。”

楚王猛地站起，抽出墙上的长剑，叮一声，柳朝云不躲不闪，剑尖距离她的咽喉的距离只有分毫，锋利的剑刃上映出她圆而亮的一双杏眸。

柳朝云赌他不敢杀她。

楚王其实是个很刚愎自用的人，他先是调走太子、柏舟，又在城里搅动风雨，都没想到来抓她，如今突然动手，想必是计划脱了掌控。

他突然想起还有她这么个人能威胁到柏舟，才迫不及待的将她掳了来。

死人无用，活人才有用。

楚王胸口上下起伏，剑光一闪，一抹血溅到了柳朝云的脸上，站在她右侧的女使喉咙被割开，倒地时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似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柳朝云暗自吸了一口气，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楚王将剑扔到一边，抽出一张帕子慢条斯理的擦起手指，好像十分热衷于看到他的愤怒转移到她的脸上。

“听说你厨艺不错，连太后那个老虔婆都夸。去，给我做道点心，不许揉面、不许发面，要香甜可口，吃起来不粘盘子，不粘筷子，不粘牙齿，违了一项，便剁了你两根手指。”

嘶！

长史听了倒抽一口凉气，十分同情地看向柳朝云。

这么年轻的小娘子，这么好的厨艺，若是没了手指，怕是什么都没了。

楚王府的厨房很大，各种食材都有，许是怕她私藏利器伤人，里面的刀具、瓷器和稍锋利一些的东西全都被收走了。人也被清走了，可能担心有人会偷偷帮她。

柳朝云先打水洗了一把脸，毛巾上沾着那个女使的血迹，在水中晕成一片粉红。

她甚至不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只记得那双不敢置信的眼睛。

妈的，楚王那个畜生！他那熟练程度，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和冤魂。

看着她的人就站在外头，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边监视一边不忘议论：“楚王殿下提的要求根本没人能达到，这小娘子惨喽！”

“嘿嘿，来，咱们打个赌，看这小娘子能留下几根手指头！”

“我赌六根！”

“我赌四根！”

......

柳朝云恍若未闻，往碗里打了五颗鸡蛋黄，加水、绿豆淀粉、糖搅匀，过滤掉其中的大颗粒。

没人帮忙，她只能自己去灶下引火。点完火后，她借着往里面添柴的动作悄悄将火折子藏到了袖子里。

锅热后加入一小勺油将锅润一下再倒出去，这样处理后才不会粘锅。

她要做的是三不沾。

鸡蛋淀粉液倒入锅里，用铁勺不断的搅拌，不能停，动作稍慢便有可能会糊底。炒到凝固后往锅边淋上一圈油，炒、揉、刮，三个动作不断交替，中间添上一小勺油，保持铁锅一直都是润的。

等到锅里的搅成一个团后，便开始用锤的方式。所谓的锤，就是用勺底小幅度高频的捶打着面团，只要感觉到面团有点发硬、捶起来感觉上劲有阻力了，就添上一勺油。变软之后，动作由锤变成搋。

整个过程中需要手腕持续的用力，做这一道菜的功夫比做十道菜都要累。

外头的人原先还在看热闹，看着看着就跑了进来，张圆了嘴看着柳朝云将东西从锅中倒了出来。

明明是凝成的一团，却比水都听话，轻轻一滑就落入了盘子里，锅里干净的像是被刷过一遍。圆滚滚的握在盘子中央，金灿灿的像是一颗硕大的鸡蛋黄，又像是挂在天上的太阳，散发着一股蛋香和甜香。

若不是这道菜还要呈给楚王殿下，他们真想现在就用筷子戳戳，看是不是真的不沾盘子、不沾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