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闹了一通，柳朝云才记起自己把圆能一个人撂在楼上了。

好在对方根本不放在心上，津津有味的盯着她算的那些数据，还不忘掏出自己的算盘跟着验算一遍。

柳朝云见状也不打扰，下楼去给他做了几道素菜。

一道是宫保豆腐，酸甜口的，将鸡丁换成了豆腐丁，豆腐切成方块炸至定型，吃起来一点不比鸡丁差。

一道是水芹菜炒五香豆干，只放一点盐和酱油调味，芹菜一咬一汪水，又脆又嫩。

一道是椒盐平菇，平菇撕成条后洗净挤干水分，裹上鸡蛋、面粉、淀粉调成的糊糊，下锅油炸，捞出后撒上椒盐，外脆内多汁，比肉还要香。

主食除了米饭外，还有几个芬芳馥郁的紫藤花包子。

圆净只要一下山便在圆能耳边嘀嘀咕咕柳朝云做的菜有多么多么好吃、多么多么香，他本以为自己听的多了早就已经免疫了，谁知远远不及饭菜就摆在眼前的冲击力大。

明明大相国寺的素菜不差，甚至在香客中还算有名，可闻着面前这几道菜的香气，圆能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起咽下去的还有本来想说出口的场面话，拿起筷子端着饭碗就此开吃。

文人墨客们赞赏一种美食总有千百种说辞，但此时此刻圆能只觉得用三个字就足以概括：“真好吃！”

直白但真诚！

饱餐一顿后，圆能一边喝着山楂饮子消食一边默默决定，以后每三个月交一次账都要来这儿，再也不去什么茶楼了。

茶楼有茶这儿也有，可茶楼的点心有这儿的好吃吗？茶楼的饭菜有这儿的香吗？

送走圆能后，便是晚上用餐的高峰时期，虽然干杂活儿的少了杜娘子一个，但是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这不由得让有的人在心里暗自嘀咕，方大嫂是做活做惯了的，看得清楚。

第一个月的工钱到手之后，她就看出来杜娘子有点飘飘然了，撺掇着她去买这个去买那个，方大嫂十个里面肯应一个就算不错了，但也在心里暗自替她算了算。一算咋舌不已，合着这刚到手的五贯钱还不够杜娘子花的。

之前她觉得这是别人家的事，也是别人挣的钱，柳朝云虽把她提做杂役这边的头头，但那也是饭馆里的公事，钱怎么花属于私事，她犯不着去管、犯不着去嚼舌头。

但今天的事一出，方大嫂咂摸出点味来。

杜家人未必就如杜娘子口中所说对她很差，最起码如果是她，她也不会选择把家里的钱都交给杜娘子来管。

挣钱多难？不说抠那一文一厘的，可也不能那么大手大脚吧？

总之，这件事也给她敲响了一记警钟——这样的事绝不能再有。柳朝云信任她，肯叫她做个领头的，她就要做好，不能样样琐事都捅到她面前。否则每个月多出来的那部分她拿着都烧手。

晚上堂食的客人挺多，外送的客人也不少。

如今月姐儿和阳哥儿散了学就往饭馆这边来，前面的格局虽然变了，但后院的一草一木都是他们熟悉的，康哥儿和杏姐儿也经常来，几个孩子一起读书一起玩耍一起吃饭，也省了大人分出心神看顾的力气。

过了戌时，柳朝云才渐渐能脱开身。

小南兼顾着往别处送菜，也没忘了探听消息。

杜娘子嘴巴碎，打听起来并不费事。

柏舟下了值也往这儿来，正好坐着一起听。

柳朝云着实是不知道杜娘子什么时候竟跟李娘子扯到一起去了。

不过想想她也觉得是，这种无本万利的投资骗局可不就跟李家透出来的所谓“银母”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吗？

说起“银母”那是，不管是从官方这一边，还是私下里那一头，柏舟和小南竟然都没打听到什么。既不知道牵头的是谁，也不知道骗子的老巢在哪。

一来这在大部分人眼里是件发财的好事，藏着掖着都还来不及，生怕别人知道了也要来分一杯羹，根本不露一点口风。二来骗子怕是还在把猪养肥的过程中，骗局还未戳破，没有受害者自然就没有报案的，官府也不好出面去管。

他们跟踪李娘子许久都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没想到杜娘子竟和李家有了牵扯。

“李娘子好似最近很缺钱，他们夫妻俩把家里的亲戚好友能借的都借遍了，因他们平时抠门惯了，别人也怕他们不还，还是他们亲口许诺还三成利息，还签了借条人才肯的。”

听到的人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

三成利息，这也太高了。

“疯了吧这是？！”吴婆婆简直不能理解，“万一还不上，岂不是要倾家荡产？”

小南继续说：“他们把能借的都借了，不知怎么的就与杜娘子搭上了线，小五郎悄悄告诉我，杜娘子偷偷往他们家去了好几趟，每次都是吵吵闹闹的，只是听不清在吵些什么，隐隐听到什么‘钱不够’之类的。”

话说到这儿灯花突然爆了一下，众人都沉默着。

柳朝云隐隐有种无能为力之感，比这还要高明许多的骗局即使在通讯发达、法律体系完善的现代也很难根除。

有的受害者他就是一根筋的扎进去，谁的话都不信，包括警察的，越劝越来劲，一门心思就听骗子的。

静默中，不知是谁幽幽叹息一声：“良言难劝要死的鬼。”

柳朝云和柏舟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底的无奈：“尽人事听天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