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把钱还给他,让他拿去买药。
“用的。”李大郎的声音很认真,也很坚定,还是少年的面庞已初露棱角,“我一定会还给你。”
芸姐儿怔了怔,“喂”了一声,对方却已经跑远。
柳朝云一直默默地跟在一旁,没出声。
她有些奇怪李大郎怎么这个时候在外面跑,要知道她出来的时候李娘子正指使全家大扫除呢,李大郎可不是个爱偷懒的孩子。
但她毕竟和李大郎不熟,所以也就没有深究。
回到巷子里后,芸姐儿将手里那包耗子药给了李家隔壁的另一户人家,并强调这是李家大郎买的。
柳朝云过去补了一句:“大郎身上没几个钱,既是他的歉意,您收下便是,但不要告诉别人。”
说到“别人”时,她的目光往李家一扫。
若不是李家,柳朝云是不会多这一句嘴的。巷子里谁家孩子手里没点零花钱呢?
但要是被抠门的李洪夫妻俩知道李大郎手里藏着钱未上交,还给了邻居,李大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对方了然地点了点头:“行了,我明白了。唉,两个加起来七十岁的大人了,还不如一个孩子懂事。抠来抠去,抠得的钱都花在自己身上,不舍得还养什么孩子!真是前世不修!”
芸姐儿心情不是很好,一脚将挡路的小石子踢飞。
她这些日子只要是空了就和月姐儿一道玩蹴鞠,柏舟送给阳哥儿的蹴鞠他不感兴趣,经过柏舟同意后索性转送给了芸姐儿。
她的力道和准头都不错,随意一踢,竟然直接命中了斜前方树上的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连枝带叶飘了下来。
引来路人驻足。
柳朝云还来不及惊叹,芸姐儿就跑了:“我家的还没解决呢,不行,我得再去买一包耗子药!”
“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月姐儿正抬着膝盖在院子里一下一下地颠球,阳哥儿坐在旁边如饥似渴地看着徐先生借给他的那本书。
“阿姊,你看,我能颠到九十九下了!”
柳朝云热情鼓掌:“真棒!”
“芸姐姐能一直颠球,不让球掉就能一直不掉,总有一天我要练成盖世神功,比她还厉害!”月姐儿放下豪言壮语。
阳哥儿喷笑。
月姐儿瞪过去:“你在嘲笑我?!”
“没有没有,是这书中内容太好笑了,我一时忍不住。”
“是吗?让我看看。”
“还是别了吧,你又不认得字。”
“好哇,你还敢说你没有嘲笑我?!别跑,看拳!”
柳朝云:“......”
“月姐儿轻点揍,那是你亲哥,不是蹴鞠!”
“阳哥儿你平时也多锻炼锻炼吧,大白扭着屁股都跑得比你快。”
“嘎!”
围观完一场阳哥儿单方面挨揍的战役后,柳朝云决定做点米花糖,犒赏一下胜者,顺便安抚一下弱者。
糯米已经提前蒸过了,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四天,她早上摸了一把已经全都晒干了。
柳朝云准备多做几种口味的,所以还炒了花生和黑芝麻。
花生炒脆之后外面那层红衣一撮就掉,这个活儿两个小家伙干得不亦乐乎。
晒干后的熟糯米放入锅中油炸,没一会儿,米粒就膨胀起来,形成了白中带黄的脆米花。
熬糖的时候柳朝云用了□□糖和麦芽糖两种,小火熬到锅里大泡变小泡,糖浆粘在锅铲上不会掉,就把材料都倒进去,趁热快速不停的翻炒,充分裹住糖浆。
最后盛到长方形木托盘里按压平整,晾凉了之后切开就好了。
胖乎乎的米花紧紧抱在一起,咬上去满口脆香。加了花生的,花生仁半藏半露,加了黑芝麻的,嵌在空隙中满是芝麻醇香。
米花糖这样的过年小零食在柳朝云小时候格外常见。
但她从来没吃过,孤儿院能让孩子吃饱就不错了,怎么会分这种又耗糖又耗粮的东西?
所以她只能站在远处看别的小朋友吃,自己偷偷咽口水。
等到她长大了,身边花花绿绿的零食琳琅满目、任君挑选,但柳朝云每年过年都会雷打不动地给自己做上一份米花糖。
那是她想象中的,家的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