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朝云挑的这只小公鸡被喂得特别肥，去掉毛和内脏之后还有三斤多，加上栗子炖了满满一铁锅。

她支使两个大男人在堂屋顺风处将炭炉子生好，准备直接将大铁锅从灶台搬到炉子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吃。

边颂身上一点没有贵公子的架子，抄起一把被大白啄个口子的破蒲扇就添炭引火，动作意外的熟练。

不熟练不行啊，边颂默默在心底给自己掬一把同情泪，军巡院本就是开封府下的基层衙门，人员不多，也没什么油水，要是不会自己生炉子取暖，就等着受冻吧。

“咦？”边颂看着面前码得整整齐齐的“煤山”，一脸意外，“你家的石炭造型好生......独特。”

他印象里的石炭，甭管价格高低，都是四四方方的形状，任是他自诩见多识广，还是第一次见把石炭做得这么怪模怪样的。

像个圆溜溜的短柱子，中间还扎了许多小孔。

“阿姊说这叫蜂窝煤。”月姐儿熟稔地用火钳往孔里一送，一连串的三块蜂窝煤就像糖葫芦似的被一锅端到簸箕上。

“我来提。”边颂一脸兴味的接过，“你给我讲讲为什么要做成这个样子？这么多孔不会让石炭烧的更快吗？”

“才不会哩！”月姐儿昂着小下巴，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资深老干部的姿态将脑子里阿姊的话一股脑地全倒出来。

原来是柳朝云发现这个时代的方形炭块实在是太难彻底烧透，经常需要一边烧一边将外面那层敲掉，实在是有点麻烦。

上辈子自己曾经在一档亲子综艺节目上看过明星在农村自己做蜂窝煤，出于好奇，自己亲手动手做过，步骤并不难。

于是便带着两个小家伙挖了几筐黄土，吭哧吭哧花了将近十天的功夫将一屋子的炭块全做成了蜂窝煤，做出来的成品比原来至少多了一半，一个冬天可劲儿烧都管用。

不光如此，她还将家里的几个炭炉都改造了一番，让其能充分适用蜂窝煤的形状。

隔壁的周嫂子一家也来帮过忙，一开始她们也不理解为什么要把好好的炭块压碎，还要和上泥做成这种样子。

不过在柳朝云演示了一遍，并亲情赠送她们几块试用后，周嫂子一家都表示真香了。

比起她们用习惯了的炭块，蜂窝煤和空气的接触面积更多，点火更快而且火力更猛，而且这种形状能让煤烧得更透，压根不需要人工干预。而且燃烧的时间也更久了，封炉后能保持火一晚上都不熄灭，随用随点，还不用频繁添煤。

充分燃烧后的炭块产生的黑烟和异味都少了很多，不会再出现那种点一次炉子就呛一鼻子灰的情况。

于是周嫂子一家也开始效仿，将自家买的炭块都做成了蜂窝煤。

边颂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生起炉子来也更起劲了，当然他也是想亲身试验一眼这所谓的蜂窝煤是否真的像月姐儿口中那么神奇。

铁锅本就份量不轻，再加上里面的东西，起码超过了二十斤，柳朝云手还没挨到锅边，就听见身后人跟了过来。

“你歇着，我来搬。”

然后她就看见这么重一口铁锅在柏舟手上仿佛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似的被提了起来。

他弯腰的时候，能看见肩背挺括的肌肉线条，蔓延而下直到紧实的腹部、修长的双腿。

柳朝云蛾眉轻挑，本着“不看白不看，看了不白看”的原则，将这幅“美景”收入眼底。

柏舟一脸若无所觉的样子，顶着身后人的视线将锅往炉子上一放，就听见边颂大惊小怪的声音。

“你耳朵怎么红成这个样子？要生冻疮了吗？没事，小爷我那儿搜罗来一些香脂膏，回头送你几瓶涂涂就好了。”他勾着头摇着破蒲扇对着后头人招呼，“柳娘子日日顶着寒风出摊，我也送你几瓶吧。你先挑，挑完了剩下的再给济之。”

柳朝云朝着某人通红的耳朵扫去一眼，莞尔道：“不用了，我早已买过了。”

边颂了然地点头：“也是，这种生活上的小细节还是小娘子们注意得更早，哪像我们军巡院的男人们，个个糙得不行，到了冬天连澡都懒得洗！”

他咧着一口大白牙，补充道：“除了我和济之啊，尤其是我们济之，日日都要洗澡，没有热水就用冷水洗，可爱干净了。”

说完他还自作聪明地朝着柏舟挤了挤眼睛，意思是“兄弟我够意思吧”。

柏舟：“......”

柳朝云来了兴趣，惊讶道：“冷水？不会生病吗？”

边颂很好心地将好兄弟的胸膛拍的砰砰作响：“当然不会，想当年他在战场上，带着一对精兵趴在雪窝子里伏击敌人，硬是一动不动挺了十几个时辰。”

边颂不想抢了好兄弟的风头，顺水推舟道：“济之，快把你那些事迹好好跟柳娘子仔细说说！”

柏舟一时语滞，待看见柳朝云好奇晶亮的双眸扫过来时，仿佛有一股热血从血管注入到心脏，他调动脑海中的记忆，抛开那些过于血腥的部分，对着面前的人娓娓道来。

他说话的声调没什么太大的起伏，甚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但或许是因为亲身的体验足够真实，不仅柳朝云逐渐听得入了迷，就连摆弄着新得的蹴鞠玩得不亦乐乎的月姐儿和阳哥儿都捧着双颊一脸沉浸，听到惊险处还时不时发出惊呼声。

边颂暗笑，心中颇为自得。

关键时候还得靠他，不然就凭这冷面阎王三缄其口的德性，恐怕要到下辈子才能娶到人家柳娘子！

说话的功夫，炉子已经升起来了，五人在锅前团团围坐。

栗子仁已经完全吸饱了汤汁，入口一抿即化，软糯的质地瞬间填满齿间，充斥着浓浓的鸡肉鲜味。

鸡肉更是皮滑肉嫩、软烂脱骨，肉质中夹杂着栗子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