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朝云继续翻拣着捞出来的臭豆腐,外表已经被浸染得发黑,内里也是深灰色,没有被杂菌感染的迹象,算是成功的。
将油锅烧热,她用筷子一片片地夹起,顺着锅内壁滑进去,升高的油温裹着臭豆腐立马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黑色的外皮表皮上鼓起小泡,泛着金黄、变得酥脆。与此同时,原本的那股呛人的臭味逐渐被一种特别的味道所代替。
怎么说呢,就是一股香臭香臭的味道,闻起来让人欲罢不能。
再炸下去就过火了,柳朝云一一捞出放在一旁控油。
她在小碗里加入茱萸、蒜末、白芝麻、孜然、各种香料磨成的十三香粉,泼入一勺热油,然后趁热加上酱油、盐、糖和一点芝麻酱搅匀调成料汁,往炸好的臭豆腐上戳个小洞然后将酱汁一倒,最后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芫荽。
柳朝云将臭豆腐均分成五份,每人一份,每份两片,配上一根竹签子:“可以吃啦。”
她自己率先叉起一块放入嘴里,焦脆的外壳里头超级嫩,吸饱了微辣咸鲜的汤汁,和臭豆腐那股独有的香气一起溢满了口腔。
嗯!就是这个味道!好吃到让人想哭。
边颂紧随其后,一口咬掉了大半,然后猛虎扑食一般嗷呜地吃了起来:“唔!好香好好吃!怎么能这么好吃!”
区区两片,完全不够吃啊。
他看了看柏舟、月姐儿阳哥儿面前还没动过的臭豆腐,眼珠子转了转,表情浮夸道:“不行,实在是太臭了,你们肯定吃不惯。来来来,我身先士卒、我一马当先、我两肋插刀、我愿意替你们承担!把你们的臭豆腐都砸到我嘴里吧!”
柏舟看着好友那没出息的样子,抽了抽嘴角。
柳朝云扶额:演技略微有点浮夸啊青年!
月姐儿、阳哥儿:我信你个鬼!
柏舟叉起一块送进了嘴里,挑了挑眉,然后动作迅速地吃完了第二片。柳朝云能从他细微的表情里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味道很满意、很惊艳。
月姐儿吃的满嘴都是汤汁,阳哥儿一边吃一边嫌弃地给她擦嘴。
月姐儿的小眼神像刀片一样嗖嗖地往边颂身上射:大骗子!
边颂有点惋惜地看着面前只剩汤汁的碟子,嬉皮笑脸地蹭到柳朝云面前:“柳娘子,我看你那罐子里还有不少,再多炸一些吧,你炸多少我吃多少!”
柳朝云爱莫能助地摊了摊手:“不行的,刚才那十片是提前试试味的,剩余的那些都被别的客人预定了。”
边颂虽然抓耳挠腮地想吃,但也懂得先来后到的道理,便道:“那好吧。这样,我给你一笔钱,你再帮我做一批臭豆腐吧。等做好了,你帮我调好今天这个酱汁,我拿回家去吃。”
柳朝云点头:“可以。”
边颂身上没有散碎的钱了,一出手就是五两。
柳朝云:“......你确定要这么多?”
边颂:“确定!我还嫌不够吃呢!”
说着他又从柏舟怀里掏出钱袋子,看都不看一把递到柳朝云面前:“另外,如果你今天方便的话,我还想吃水晶虾饺、蜜汁猪肋排、红烧狮子头、糖醋里脊、孜然羊肉、八宝葫芦鸭......最后要是能再有个蛋糕就更好了!”
柳朝云:“......”她懂了,边颂这是把刘家寿宴那天的菜全都点了一遍啊。
柏舟:“......不方便!你是想把柳娘子累死吗?!”
在柏舟的铁拳威慑下,边颂最后只能“委屈巴巴”地选了糖醋里脊和孜然羊肉两道不怎么费功夫的菜。
相比于甜水巷这边的乐呵,墙内的宫城里可谓是风雨欲来。
文德殿外,一向最受官家宠爱的小儿子楚王正垂首跪着,面前是官家盛怒之下砸碎的茶盏。
楚王的生母刘贵妃匆匆赶来,素衣淡妆,发间只有一根莹白的珍珠簪子装饰,梨花带雨地哭倒在殿门外。
“官家,三郎,都是妾不好!妾平日里一门心思都在宫闱内,对孩子失了管束。子不教母之过,孩子还小,犯了一回错您教他便是,千万不能气坏了身子,否则,否则,妾真是宁愿去死!”
刘贵妃四十许人,眉眼间的细纹用雪白的铅粉细细掩盖住,身形保养得宛如二八少女般单薄玲珑。
“吱呀”一声,殿门开了。
紫色襕袍的袍角在三步之外顿住,刘贵妃心中暗喜,姿态楚楚地仰起头,目光却猛地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