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妹真是厉害,竟能找到这么一个能耐人。”听着众人对段英娘不加掩饰的夸赞,王氏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段英娘笑得非常开心,对刘老夫人道:“婆母您听,大嫂夸我呢!”
刘老夫人笑容慈祥:“好,好。”
王氏和严氏:“......”
“差不多了,开宴吧。”
像生水果馒头虽然被撤了下去,但宾客们对宴席上菜肴的期待值可谓是拉满了。
第一道呈上来的便是水晶虾饺。
晶莹剔透的皮子里透出橙红色的虾仁,卖相极为好看。
白瓷盘还残留着温度,每一颗虾饺吃进嘴里时还是热的。水晶皮柔韧,整颗虾仁鲜甜又弹牙,肉馅汁水丰富,清爽又解腻,一人两颗吃下去,全都意犹未尽。
王氏和严氏两人本来都打算就吃一口,谁成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盘子就已经空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后悔。
下一道吧,下一道肯定不吃这么多。
蜜汁猪肋排被烤得微微焦糖化,骨头和肉早已“貌合神离”了,出炉的同时撒上一小撮炒熟的白芝麻,柔嫩咸香、汁水充盈的肉中夹杂着芝麻的醇香,回味中还带着丝丝甘甜。段沛连手上黏着的酱汁都忍不住吮了个干净,再眯一口果酒,他砸吧砸吧嘴,不够劲儿。但他也没意见,有的喝就行了。
拳头大的红烧狮子头每人一个,边上围着一圈嫩绿的小油菜,盛在天青色的小瓷盅内。外面那层紧而不散,内里却极嫩、极软,瘦肉的部分一点都不塞牙,肥肉早已被炖化成了汤汁。饭桌上一向挑食的小囡囡吃得头也不抬,声音软糯地喊着“阿娘,还要。”段沛吃了一个没过瘾,想着还要留着肚子继续吃,只好惋惜地看着女使把剩着汤汁的瓷盅撤了下去。
新鲜爽脆的冬笋、嫩生生的枸杞头、鲜香的蘑菇热水汆烫断生,淋上酱油、醋、盐、胡椒、芝麻香油。柳朝云特意做成了辣和不辣两种,辣的那份另外加了一勺茱萸红油和花椒油,吃起来微带辛麻。一道爽口的山家三脆,笋鲜脆、枸杞头清香、蘑菇软韧,入口清香。
上好的猪里脊肉切成手指粗细的长条,腌制去腥后过上淀粉和面粉调成的糊浆,在油锅中翻滚两趟,外壳金黄酥脆而内里仍柔嫩多汁。将糖醋汁熬到浓稠起泡,倒入里脊条快速翻炒,直到每一块都裹上酸甜可口的酱汁,极受小孩子的喜欢。厨房里剩下些卖相不好、不适合摆盘的,柳朝云一锅出一人分了一块,小九吃得脸颊鼓鼓,烧火烧得更加起劲。
王氏停了筷子,矜持地用丝帕按了按嘴角:“三弟妹,怎地都是些猪肉?虽说羊肉价贵,可味道鲜美不是别的能比的?再说,咱们家三个男人都有俸禄,官中的钱凭你支去,咱们家又不是吃不起,最重要的是婆母吃得开心。”
严氏帮腔道:“樊楼的酒蒸羊就不错,再浇上一层厚厚的杏仁酪......”
刘老夫人摆了摆手:“可别提那个,听起来就怪腻的慌,吃上一口能堵在嗓子里三天。英娘准备的这些菜我吃着挺好。”
严氏有些下不来台,讪讪地止住了话,心里骂了句“偏心”,恨恨地在桌子底下将手帕揉成一团。
段英娘险些笑出声,她的眼光有意无意地从王氏和严氏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上扫过,直到看得两个人都红了脸后才笑道:“嫂子们今天胃口不错。”
“......我们也就是吃个新鲜。”
两人的话刚说出没一会儿就被打了脸,因为下一道上来的就是羊肉。
雪花纹路的羊上脑部位的肉被切薄片,大葱切成细段,往羊肉中加入花椒水、胡椒、酱油、花雕酒、淀粉和一半的葱抓匀腌制,大火热油下锅爆香,再下入另一半的葱,这样既有熟葱的香,又有生葱的辣,临出锅前淋上一圈锅边醋。出来的香味就像是带着小钩子,勾着每个人的味蕾。这是一道下饭菜,所以每个人的手边还配着一小碗的米饭,不多,也就两三口的量。
刘老太爷原先还有些端着,到这时也忍不住了,微卷的羊肉薄片裹上颗粒分明的米饭,再浇上一层浓郁的酱汁,大口吃了起来。其他的客人也不遑多让,吃了个痛快。
王氏和严氏筷子就没停过,嘴里吃得很满足,心里又羞又恼,想着反正都已经被段英娘嘲笑过了,破罐子破摔吧,先吃再说!
八宝葫芦鸭意头好,味道更好。段英娘亲自动手,用小银刀划开鸭腹,亲自展示“套三宝”。刘老夫人年岁大了,平日里最不耐烦吃些鸡啊鸭的,嫌弃骨头多,炖烂了又没滋味。
“这厨娘真是一双巧手,里面的骨头抽得一干二净,外面竟然丝毫看不出。嗯,这馅料更好,又鲜甜又软烂。来来来,再给我添一碗。”
......
师傅曾教过,一场宴上,荤为“阳”主滋补,素为“阴”主清润,所以上菜的顺序和荤素的搭配尤为重要。
柳朝云深记这一点,所以两三道荤菜后便会上一道清爽解腻的素菜。
最后一道以清淡适口的雪霞羹收尾。
雪霞羹,又叫芙蓉雪霞羹,即用莲花瓣与豆腐同煮成羹。雪白的豆腐块,衬托着粉白的莲花瓣,犹如雪霁后天边的一抹晚霞,故因此得名。
但这个时节,新鲜的莲花瓣是找不到了,柳朝云将火腿、冬笋、鸡脯子肉切成细丝,和几颗莲子一起放入吊好的清鸡汤中同煮。
颤巍巍、吹弹可破的豆腐被她放置在砧板上,刀刃频率极快地上下翻飞着,厨房众人一时之间都有些看不透她想要做什么。
或者说猜到了,但根本不敢相信。
那可是豆腐,碰一下就会碎,切成块还好说,切成丝??这怎么可能!
“被人夸上几句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切的糊成一团就有热闹看了!”牛妈妈幸灾乐祸道。
柳朝云才来半天,都没有恩威并施,这厨房里的人竟然就隐隐地以她马首是瞻。想当初她刚来的时候,可是又塞钱又巴结,还踹走几个不听话的,才在这里有了一席之地。
柳朝云一个外头来的这么容易就俘获了人心,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所以她巴不得柳朝云跌个大跟头。
“哇!豆腐真的能切成花!好细好细,看上去比我的头发丝还要细!”一贯内敛腼腆的小九,站在柳朝云身旁又蹦又跳,激动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