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中午想吃的清淡些，所以没和其他人凑在一起吃，而是给自己下了一碗清汤索饼。鸡蛋煎得两面焦脆，冲入热水滚成奶白色的汤，下入一把手擀面，又鲜又筋道。

牛妈妈的筷子在肉里挑挑拣拣，厨下的人不缺油水，她把瘦的全都夹到自己碗里，剩下的都是些半肥半瘦、肥多瘦少的，一咬一嘴肥油，吃的人腻的慌。

“我说牛家的，你有完没完，厨房里就你一个人吗？你这么干我们还怎么吃？”

牛妈妈扒拉了一大口饭，嘴里的瘦肉嚼得咯吱响：“我怎么了？有大肉吃就不错了，这菜又不是我买的，你犯得着跟我呛声吗？有本事你去三娘子面前告状啊！”

“你——”

小九扯了扯张妈妈的袖子，筷子将瘦肉单独撇下来：“娘，你吃这个。”

张妈妈将瘦肉塞进女儿嘴里，夹走她碗里的肥肉，蹙着眉头勉强嚼咽下去了。

柳朝云有点看不下去，她端过那盘肉，倒入锅里煸出多余的油脂，肥肉与猪皮的部分变得微卷焦脆，加入豆酱和豆豉炒香，出锅前再下入翠绿的蒜苗，做成一盘回锅肉重新端上桌。

蒜苗的辛香和豆酱豆豉的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众人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小九第一个夹了一筷子，又咸又香，混合着蒜苗淡淡的辣意，她忍不住扒了一大口米饭：“娘，不腻了，好吃！”

听她这么说，其他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将这盘回锅肉夹了个精光，牛妈妈不信邪想尝尝味都没机会，因为就连剩下的一点汤汁都被人倒进米饭里拌着吃下肚了。

“柳娘子，你这手艺真绝了。”

牛妈妈：“切，这么简单谁不会啊。”

“你会？你会怎么没见你露过这一手？自己把瘦的都挑走了还好意思说呢。”

“可不是，平时就知道做好菜讨好主子，轮到给我们做菜就是猪食！打量谁是傻子呢！”

牛妈妈肉墩墩的身子气的直颤，对何妈妈道：“你都听见了吧？到时候在大娘子面前你可得给我作证！”

何妈妈打着哈哈，刚才牛妈妈吃独食的时候可没想着分她一口，她可犯不着为她得罪人：“再说吧。她们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牛妈妈：“！！！”

中午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吃完饭后三三两两的都跑出去睡觉、闲磕牙去了。

柳朝云没闲着，她趁着有空得赶紧把奶油做出来。

寿宴就是过生日嘛，过生日怎么能少的了又香又软的生日蛋糕呢。

她提前让段英娘准备了一桶牛乳。

不像是现代，人人喝牛奶像喝水那么平常。宋人很少直接喝这个，多是加工成酪、酥等乳制品，再做成各式各样的点心，所以她用牛乳来做奶油生日蛋糕也算是殊途同归了吧。

牛乳不适合放入铁锅中加热，所以她倒进了一口砂锅，用小火慢慢加热，不让牛乳沸腾。将温热的牛乳倒进白醋、糖调好的盆中，然后快速搅拌，让它们充分混合。混合好后盖上一层纱布，整个盆浸入冰冷的井水中冷藏。

好在如今天气够冷，盆中的牛乳慢慢凝固了起来。等到众人再进厨房时，就见柳朝云正甩着臂在盆中快速地搅拌，倒是不难猜盆里的东西是牛乳做出来的，可它是怎么变得这么绵滑，像发酵好的白面团一样就没人知道了。

柳朝云事先烤好了蛋糕胚，将打发后的奶油均匀的裹在四周，没有裱花袋和裱花嘴，她也就只能简单地做个造型了。

做好的蛋糕仍放在井水中冰镇防止融化，等到菜都上过了再端上去。

盆里剩了一点没用完的奶油，柳朝云刮了一勺塞进小九的嘴里。她也就比月姐儿和阳哥儿大一点，梳着双丫髻，在厨房里跑前跑后的忙活着，一点都不叫苦，既乖还心疼母亲，这样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呢？

小九完全没料到竟是这样的口感，像雪一样在嘴里一下子就化开了，留下一股带着甜味的奶香。

“娘，好吃。”小九眯着双眼，眼神十分真诚，“谢谢柳娘子。”

“嗤！”不用说，这又是牛妈妈发出来的声音，“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好吃难吃！”

柳朝云满头黑线，这牛妈妈就跟杠精转世一样，不管别人说个什么，她都要杠一句。

张妈妈脸色不太好，若是张、牛二人真吵起来她就要头疼了，她只是来做菜的，可不是来断案的。还好张妈妈只是抿唇看了牛妈妈一眼，继续让女儿去烧火，并未搭理对方。

并不是她胆小，而是因为牛妈妈是这里的家生子，内外院有几个亲戚，又能和管家的大娘子搭上话，而她是从外头雇的，在这府里是个没根基的人，向来是有什么难听话能忍就忍了。

到了下午，贺寿的客人一波一波地来了，后厨也开始忙得热火朝天。

一整扇的猪肋排被洗得干干净净，柳朝云先用葱姜水将其仔细揉捏一番，去掉猪肉本身的腥味，用小刷子在肋排表面刷上一层蜂蜜、红糖、酱油和蒜末调成的琥珀色酱汁，再涂上薄薄一层油放进炙炉里低温慢慢烘烤。

隔上一段时间便取出来刷上一层酱汁，务必让甜香味渗透进猪肉的每一丝肌理里。

柳朝云示意一遍，让张妈妈看着炙炉与火候，调好的酱汁也一并交给她，自己去做套四宝。

所谓套四宝，算是之前做过的八宝鸭的升级版。

将整鸭、整鸡、整鸽、整鹌鹑去毛、去骨、去内脏，去毛和去内脏还好说，去骨这一步属实又让众人弹落一次眼球。

柳朝云的动作熟练的像是解剖过无数次，刀刃仿佛长了眼睛顺着贴骨肉的地方轻轻划开一道小口子，转瞬间，小到只有手掌长的鹌鹑都被抽掉了骨头，只剩下一层肉。

柳朝云将虾米、干贝、火腿、虾肉、冬笋、香菇、莲子等切成丁炒熟后同糯米拌在一起，塞进最小的鹌鹑腹中，再依次将鹌鹑塞进鸽腹、鸽子塞进鸡腹、鸡塞进鸭腹中，将鸭身绑成上窄下宽的葫芦形，取“福禄”之意，放入炙炉中先烤再蒸，最后收汁勾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