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完全无法随心所欲地施展招式，对方好像看穿了他所有的想法，毫不夸张地说，牡丹就是随对方的牵引而发动攻击，再如同被戏耍一般，轻描淡写地挡下。

仿生人本不该存在的强烈不甘涌上心头。

牡丹的眼底划过一道暗光，又一次挥拳落空时，他的手臂突然炸开，一道火焰从中窜出，如一条长蛇，朝方才错身躲过的人狠狠咬去。

但这一奇袭也失败了。

程墨脚下一滑，似早有预料，游刃有余地脱离了火焰燃烧的范围。

仿生人的通病在此。他们拥有强悍的身体素质、被灌输了全面的格斗技巧、姑且也算具备实战基础，但终究只是诞生不足三年的消耗品，根本没有多少对敌经验，尤其是面对实力远远强于自己的敌人——想法浅显直白得可以从他们的脸上读出。

程墨并不意外牡丹手臂上装备的□□，不如说再旧一批次的茉莉都带有电流，牡丹要是不装点什么都对不起他先进的型号。

牡丹的失败是一次打击。

但这毕竟不是一对一，是一群人的围殴。

程墨后撤的路线上方，大量的光炮已先一步预判他的行动，朝程墨齐齐开火。

光弹密集到织成一片光幕，射向他的身体。他抬臂护住要害，内心开始暗中计数，脚下则飞快又不规则地变换着撤退路线，躲避空中劈头盖脸砸下的光弹。

他又不是顾明贤那种变态，□□当然挡不下子弹。

七杀操控的炮火将程墨逼得一退再退，而且不光如此——冷风从背后刮向脸颊，他不动声色地朝身后一瞥，楼戍创造的恐龙形怪物正长大了嘴，在身后恭候多时。

在被利齿咬中前，程墨狠踩地面，借反作用力高高跃起，那张能囫囵吞下他整个人的嘴咬碎了坚实的地面，他本人则轻巧地从这头巨大的野兽头上一掠而过。

斑斓的光雨如针，一连串子弹接连划破他的手臂和小腿，该死的光炮还在他头顶穷追不舍。

好不容易落地，程墨已掉入了楼戍精心打造的怪物圈中央。

冷气弥散，身边是不断涌现的野兽：恐龙、恶狼、巨蟒、蜘蛛……每一头怪物都放大了数倍，滴淌着口水围了上来，简直就像一部缩减成本的三流恐怖片——但杀伤力也显著，程墨不得不一边借它们庞大的躯体阻挡七杀的炮火，一边又要小心翼翼不喂了怪物。

一味躲闪并非长久之计。

被他拉来挡枪的野兽不断被光弹击碎，炸出的却不是鲜红的血肉，只是泛着腥臭的泥浆，考虑到楼戍能力造物的再生特性，这反而是灾难！

泥点四散落在地面，只稍事喘息，就开始蠕动，不过片刻就重新生成新一批的怪物——一如之前他们在荒星上见识过的那样，楼戍的能力具有极强的增殖性能。

很快程墨就连落脚点都没有了。

地面挤挤攘攘全是些狰狞丑陋的怪物。程墨如鸟一般灵巧地踩过怪物们的身体，片刻不敢停留，只要一个不慎，脚上就会被厚重的泥团所缠上；而一旦被泥团捕捉，就会被拖累身形，直至被怪物吞没。

那应该一鼓作气穿过怪海吗？可一旦脱离这里，迎接他的就是七杀铺天盖地的炮火，届时他连掩体都没有。

难道只能这样被这些不断增殖、不知疲累的怪物活活耗死？

不，当然不。

等程墨数到180时，上空激烈的攻势终于一缓。

程墨掀起眼皮，大批浮空炮正被七杀操纵回到他身边，头顶上空只残留了几挺用以掩护的枪支。

七杀的弹药空了！

即使是最先进的武器，也需要更换能源，现在正是火力不足的时刻！

七杀他们当然也知道这个弱点，取代重火力进行援护的是牡丹手下的仿生人部队。他们纷纷穿过怪物群，朝程墨发动攻击。

但到底是仓促结成的同盟，楼戍创造的野兽群并无理性，面对冲进来的仿生人部队，它们并没有机敏到能分辨敌我，反而朝这些陌生又新鲜的气息咬了下去。

还没和程墨交手，一部分仿生人已被野兽袭击，不知饥饿的怪物们贪婪地龇牙咧嘴，反复咀嚼的嘴角簌簌落下和人类相似的血肉。

此情此景，牡丹也没有变更命令。他只是静静站在守备最薄弱处，那里特意留出了一条诱饵般的逃生之路，火焰在他身边熊熊燃烧，没有怪物敢接近。

仿生人们面对同类的惨死也毫无触动，蚂蚁一般前赴后继地冲进来。

程墨避开仿生人连续不断的攻击，甚至不需要他多费心思，他们更多是一时不察被怪物咬住，又或者自杀一般，妄图拖住程墨一起被怪物吞没。

他们终究只是进来拖延时间的耗材。

很快，身边的仿生人所剩无几，倒是野兽群又增加不少。

程墨环顾四周，目光落到远处的七杀身上。

对上程墨的眼神，七杀炫耀般晃了晃手中的瞄准器，数不清的浮空炮早已换弹完毕，回到了主战场。

一头野兽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程墨跳开，又有无数的怪物如屏障一般遮挡住他的视野，他深陷于黑沉沉的怪海中。

再来这么几次，有几条命都不够耗的。

程墨一边游走于炮火和怪物之间，一边开始重新计数。他能清晰地听到光弹炸在野兽身上的爆鸣，野兽喉咙口发出咕噜咕噜的嘶吼，再到远处牡丹指挥后续仿生人列队的声音……一切干扰都无法阻止他平稳规律的计数。

120、121……

光弹在身边缀成一堵光墙，耀眼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黑暗，伴随爆炸和气浪，强光几乎剥夺了程墨所有的视野，他不得不抬手压低帽檐，虽未被击中要害，但四肢又多了不少擦伤。

150、151……

想象力构造的怪物们被弹药炸碎、扭曲又重生，新诞生的怪物越来越潦草，逐渐丧失了生物的外轮廓，却不失强悍，比起仿生人，它们才是真正无穷无尽的耗材。程墨的呼吸略微加重，他几乎一秒都没有停歇。

165、166……

程墨陡然加大动作幅度，他再次大幅度变换躲避路线，以不容忽视的速度迅速逼近怪物群的外围——因他的反击，七杀匆忙改变火力范围，调整瞄准器的动静略微大了些。程墨虽不像金门隐那样天赋异禀，隐秘行动时连嗅觉、触觉都能调动利用，但敏锐的听觉已足够他在重重怪海中捕捉到七杀的位置。

179、180！

火力再次减弱。

程墨一口咬碎棒棒糖，能力在一瞬急剧增幅，如一道稀薄的影子穿过重重包围网，比那些浮空炮还要快一步、比瞬移更快地闪现到了七杀的身边！

七杀的瞳孔微微放大，漆黑的人影如凭空而现的死神，清晰地倒映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一个惊恐的表情，只能目睹拳头在眼底逐渐放大，直到完全覆盖住他的整张脸。

先解决一个——

不对！

拳头在即将击中的瞬间收势为掌，劲风将将擦过七杀的面门，他那张宝贵的帅脸侥幸没有被揍变形。

动作流畅得好像所有变故都在程墨的意料之中，他一把揪住七杀的衣领，整个人则绕身躲到七杀背后，利用他为人肉盾牌，牢牢挡在了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