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瓮中捉鳖、抱头鼠窜、枪林弹雨之后,此时的程墨和林仿时终于距离生路不过一墙之隔,虽然金门隐那个没义气的丢下他们先一步隐身跑路了。
林仿时朝后望了一眼,啧啧称奇:“粉毛还跟在后面,不去解决掉他吗?”
在追逐中,仿生人之间的性能差距也显现出来。
即使身后两个方向包夹的仿生人会和,跑得最快的依旧是牡丹,他远远领先追击大军,对程墨他们穷追不舍,不见半点疲惫。
程墨急于甩脱追兵,扛着影哥摇头道:“腾不出手。”
林仿时的目光不安分地瞟着影哥:“你可以把肩上那个碍事的给我。”
程墨头也不回,狠踏地面就要一口气翻过外墙。
就在这时,一股微妙的束缚感自手脚传来,那是轻微到几乎令人以为是错觉的违和感,但程墨的潜意识都在疯狂报警,他毫不犹豫地相信直觉,直接将能力发动率提到50%以上,一口气挣脱了那股束手束脚的感觉。
但同时,他的肩上也一轻。
程墨顾不得逃出生天,调整姿势看向林仿时,对方停留在距程墨一段距离的位置,那本奇妙的精装书就悬停在他的右手边,影哥正被他揪着领子,半坐半躺地昏迷在他左手边的地上。
见程墨行动自如,林仿时的脸上浮现了相当浮夸的惊讶:“为什么?正常人应该都不会想到对这点异常发动能力吧?”
精装书在林仿时的手边飞快地翻页,书页带着微光,发出刷拉刷拉的声音。
程墨看向那本特别抓人眼的书。
这是程墨第一次仔仔细细地观察林仿时的那本书,他莫名觉得有些眼熟,这是一种令人不安的似曾相识,但当他搜索记忆时,却连一点相关的碎片都没有捞着。
原本询问能力的话竟也在说出口之前转了个弯:“改写规则?”
脱口而出的瞬间,连程墨自己都轻微皱眉。
林仿时的手一抖。
刚才为确保人质没什么异常,他正单手提起影哥看了一眼,原本他的动作就不怎么客气,这一松手,影哥整个人直接摔了下去,连带他怀里的东西也掉到地上。
林仿时心神俱震,恍惚地随之看去,那是影哥偷摸藏着的一盒烟。
那盒烟像触发了什么。
没有理会倒在一边的人质,他弯腰拾起烟盒,脑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程墨平时拆棒棒糖的样子,他模仿着,抽出一根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火星点燃了烟,他将烟放在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到底是初次尝试,林仿时不适应地咳了几声,好在他学得很快,几下就已经顺利地呼吸,似在享受胜利的事后烟。
程墨一直静静注视着他的动作,直到他缓缓吐出肺中的烟气,神情古怪地看过来:“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能力?”
和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不同,此时的林仿时显得阴沉而冷厉,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划开空气,压迫到程墨身上。
面对这无形的压力,程墨只耸了耸肩,一言不发——当然,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
林仿时的轻笑躲藏在烟雾后。
他没有强求那个答案,只是发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喟叹:“算了。哎,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也不生气……”
“也不对,其实你一直在提防我。”
程墨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一发光弹擦过他的脸颊,要不是他提前侧头,就会被一击直接爆头。
林仿时的脸顿时沉下来。
他满脸厌恶地看向子弹袭来的方向——不远处举枪的牡丹:“现在是我和他的时间。”
话音刚落,牡丹的全身上下都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他动弹不得,失衡摔倒在地,就像一条毛毛虫在地面极力蛄蛹。而林仿时的怒意未消、他的能力也不止于此,牡丹的喉咙被肉眼可见地挤压。那无形的束缚直接上移到头部,锁死了他脆弱的脖子。
仿生人立即呼吸困难,口中发出了嗬嗬的声音。
眼看牡丹就要窒息而死,程墨出声制止:“够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林仿时狠狠咬住烟嘴,不满地轻啧一声:“你连他都要救?”
话虽如此,他倒也收起了能力。书页一闪,牡丹立即闭上了眼,好在胸口尚有起伏,看上去只是昏迷了。
完成清场,林仿时轻柔的低语透出了一丝黏腻:“好了,现在真的只有你和我了。”
“我和你说过的吧,让你别怀疑我的真心……”林仿时美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灼灼热意,比起他温和秀气的长相,那眼神就如粗鄙的野兽,恨不得将程墨整个吞吃入腹,“可你还是不信任我……”
言谈间流露出似真似假的低落,林仿时的目光却充满了侵略性:“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要是信任了我,现在的你,就不是远远站在那里,而是乖乖待在我手中了吧。”
他朝程墨遥遥伸手,似共舞前的邀约,但修长的指尖却在描摹着远处那道身影,若有若无地划过对方喉咙的位置。
简直像完全变了个人。
面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程墨的表情依旧冷淡:“因为很多事情无法解释。比如说,七杀他们只是和影哥接触了那么短时间,为什么会察觉到他和花博士之间的联系。”
这是白雪公主能和花博士达成合作的关键。
程墨也只隐约怀疑过影哥的身份,而和影哥压根没说几句话的七杀他们怎么可能联想到所谓最初的克隆仿生人——只有一个观察细致、行事大胆的人才能想到这样的计划。
其他疑点也有,从刚才突然出现在密室外的林仿时,迟迟没有上楼的追兵,再到即使警铃大作林仿时也执意要打开那扇金属门,或者追寻到最开始,他提议直接闯入的方案——这一切的背后,都有林仿时推波助澜的痕迹。
程墨的做法一如既往,和他在童话游戏中每次关键的选择一样:大胆地踩入陷阱,但留下后手。
程墨深吸一口气,他忖度片刻,放弃了掏出棒棒糖,转而望进林仿时的眼底:“我还是想多余问一句,为什么?”
程墨对答案没有兴趣,却一错不错地盯着林仿时——他并不相信他轻浮失真的话语,他需要观察的是他的行动。
被如此专注凝视的人显得异常雀跃,脸上也重新绽放了灿烂又不合时宜的笑容:“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生气了啊。”
“从上个副本开始,你就在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我置气,”林仿时掰着手指细数对程墨的不满,“在副本外你也不和我联系;我都追到这里来了,你还是那么冷淡……”
“这些全部……都让我很不开心!但我也可以原谅你,毕竟我那么喜欢你,只是你也总得让我消消气吧……”林仿时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所以我想到了,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那样,我只是突然想体验一下相爱相杀。”
林仿时又吐出了一口烟,他的表情在烟雾后模糊不清:“亲爱的,我们认识了那么久,还没有互相厮杀过吧?”
“你要杀我的时候,会不会有我从没见过的表情出现呢?”
兴奋的话语在空气中传开,林仿时则舒展双臂,像极了要给远处的程墨一个拥抱——即使拥抱这样亲密的行为,在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发生过几次。
两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随即,程墨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听不出任何情绪:“就为了这?”
林仿时缓缓放下了手臂,面露不满:“这?这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