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鲸号经过仓促的加固,刚勉强能航行,大副就催促船员们启程。
周围依旧是茫茫大雾,罗盘在这片海域早早失去了作用,鲁莽地航行也只是送死——尽管如此,这位固执的老人依旧要求船员们开船。约拿除了用餐时间很少露面,也不对航线发表任何意见,无可奈何的船员们拗不过大副,漫无目的地开始行船。
好在巨鲸号的运气很不错。
航行一天后,瞭望台上的船员就发现了一片久违的陆地。巨鲸号隔着安全距离远远地航行观察确认,那是一座孤零零的无人岛屿。
即使大副也不会禁止船员登陆,他们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在迷雾海中寻找沉船,沿途的岛屿是必要的补给。
巨鲸号小心地在避风处抛下铁锚、架上跳板,停靠在岸边。直到踩上沙滩,船员们的脸上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按照大副的分配,多数人登陆岛上,只留一小部分人在船上瞭望锚泊。
上岛的人分为两批,脚程快的被安排探查附近地形,程墨则被分配了深入内陆侦察资源的任务,林仿时照例跟着他,其余还有一些相熟的船员。令程墨比较意外的是,布鲁也远远缀在了他们的队伍最后。
深入内陆的队伍中有那位临时修船工,刚进入森林,他就开始皱着眉头打量岛上的树木——巨鲸号在之前的暴风雨中受损严重,修补船体和桅杆都需要木材。程墨看出了他的为难,自行接下了继续寻找淡水的任务,横竖他和林仿时都在,不会在岛上出什么意外,而且闲杂人等不在,他们聊起正事也更为方便。
当然,林仿时心里的小算盘主要拨的还是二人世界。
不过荒岛求生的二人世界并不浪漫,更何况根本二人不起来。
林仿时昂贵却不适合跋涉的皮鞋一深一浅地踩着砂石和枝条,岛上依旧有雾,视野并不清晰,前方程墨的背影若隐若现,肉眼可见走得很是自如。
他愤愤地将手撑在树上,树干轻微摇晃,大片虫子从叶间嗡嗡窜出,林仿时侧头躲避兜头而来的虫群,发出了嫌恶的声音。
他的视觉死角,一条斑斓的毒蛇正从树干垂下,安静地吐信。
一把弯刀将将擦过林仿时的脸侧,劈开了伏击的毒蛇。林仿时及时错身,没有被蛇血溅到脸上。
毒蛇被一刀两断,两截尸体犹在地上不死心地蠕动着,被厚重的皮靴一脚踩爆。
布鲁抬脚看了看鞋底的蛇血,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嘴上倒还是慢条斯理地对林仿时说道:“不用谢。”
弯刀迎面飞来,他匆忙抬手接下。扔出飞刀的林仿时冷哼一声:“我不是这么没礼貌的人,这是谢礼。”
布鲁气笑了,刀锋一转就要砍上去,久久不见人跟上来的程墨倒是折了回来:“……你们要打我不介意,但是能先做完正事吗?”
淡水也没找到,食物也没补给。
——如果他手里没捧着一颗啃了一半的果子,可能更有说服力一些。
小黑猫踩在程墨的肩膀上,耀武扬威地朝着两个要打起来的成年人喵了一声。
“打?”布鲁哼了一声,眼睛扫过两人,“光打怎么够……”
“你还说!”他的话被林仿时直接打断。
看到程墨那张事不关己的脸,林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个玩意能提水就算了,你带个猫出来干什么!”
“这个玩意”顺手用弯刀劈开身边的树丛,对上程墨的视线,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猫也要上岸转换一下心情,”程墨看向林仿时,视线落到他脏兮兮的鞋子上,“你走路不方便?”
林仿时单手搭在树干上,另一手捂着脸,开口就是哭腔:“我当初为什么跟了你,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我都不嫌弃你带娃还有一堆挑刺的婆家,你对我的承诺呢?”
这一出把布鲁都震到了。作为一个经常被认为是神经病的杀胚,他第一次怀疑身边的人脑子有问题,不着痕迹地朝远离林仿时的方向移动了几步。
程墨短暂思考了一下“带娃”和“婆家”是怎么回事,甚至还配合了一下林仿时的即兴剧场:“……啥承诺?”
“……我现在还留着你送我的定情信物。”林仿时在怀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出来一个丑不拉几疑似是鱼的木雕。
丑丑的木雕被举到程墨鼻子底下。他摸摸鬓角,略显不好意思,有一种黑历史被人公开的窘迫:“……这你居然还留着。”
林仿时眼波流转,黯然垂下:“原来你不在乎……明明你给我的东西我都留着。”
感情太充沛了,连黑猫都被感染得忍不住看向程墨,眼底是对渣男的鄙夷。
程墨哭笑不得,倒也没多解释。他变魔术一样从怀里又摸出一个果子,和他咬了一半的东西一模一样:“送你吃,甜的,别难过了。”
好朴实无华、没有技术含量的哄人技巧。
黑猫轻蔑地看了程墨一眼,但是林仿时那边已经从善如流地接过了果子:“随便摘颗果子就吃,你不怕中毒吗?”
话虽如此,林仿时擦了擦就上嘴咬下一口,果子确实很甜,而且水分十足,滋润了他做戏半天十分辛苦的喉咙。
“有鸟啄过,何况我先吃的,要出事也是我先出事。”
看着林仿时一脸感动,黑猫不是很理解这复杂的感情。
布鲁早早就看不下去眼前莫名其妙的苦情戏,此时正从树上侦察完跳了下来,指了指前方:“那里好像有片湖,可以补充淡水。”
早点补充完,大家早点分开。
眼见有了方向,林仿时也不做戏了,他忍痛将昂贵漂亮的皮鞋收起,从系统空间重新装备上一双轻便的靴子,看得几人皆是无语。
果然,没走多远,就到了布鲁从树上看到的湖泊。湖水清澈,几尾小鱼恍若悬空在水中,听闻有人靠近,便惊慌地散开。看来这水稍加处理就能带回船上。
程墨和布鲁在张罗净化淡水,只有林仿时绕着水边走来走去,不时抬头看着周围的森林,一脸若有所思。
水沸之后还要等候冷却,时间尚有余裕,程墨叼着棒棒糖走向他:“怎么了?”
林仿时回过神来,和程墨对上视线,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喜欢惊喜吗?”
苦味在舌尖散开,程墨看着林仿时没说话,许久才轻轻叹口气:“……你还真喜欢做谜语人。”
·
等程墨一行带着淡水和少量食物回到岸边时,天色已晚,船员们已经在滩头建立好了营地,欢快地开起了宴会,美其名曰迟来地庆祝暴风雨中逃生、进入了迷雾海。
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很久没出现的约拿举着酒杯,望着篝火出神,想来这场宴会征得了他的同意。
沿岸架起巨大的篝火堆,船员们分享着大桶朗姆酒。
小孩正踩着箱子艰难地烤肉,厨房只有他一人,船员们吃得太快,他忙得满头大汗却根本来不及补充肉串;没有看到大副,他大约不屑于参加这种粗鄙的宴会;倒是布鲁眼睛一亮,拿过一个盘子就蹲到小孩身边,等着下一批烤肉出锅;刀疤男独占了一桶酒,喝得昏昏沉沉,几乎要睡在酒桶边。
雀斑脸看见程墨二人,遥遥朝着他们挥手,程墨他们放下补给,顺势坐到了他身边,黑猫从程墨身上跳下,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休息了。
“你来晚了!”雀斑脸朝他叹息,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最好的肉已经被分光了。”
“……你们在我给你们干活的时候享乐?”程墨哼了一声,雀斑脸连连道歉,“最好的酒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