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但李多福迫于压力,一股脑儿都交代了:“我们其实是小红帽的队友,听说最近副本出现了游戏的邀请函,也想来试试运气,没想到和你们撞车了……小俞是最近得到小美人鱼称号的,队长知道你和前任小美人鱼的过节,和他提过一嘴,他担心你会……”
李多福絮絮叨叨到一半,戛然而止,小眼睛隐蔽地觑了程墨一眼。
“迁怒?”程墨含下糖,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多福。李多福嘿嘿一笑。
鼻腔间涌上的凉意压住了眼前闪回的记忆。
“怪不得我觉得他那副样子有点眼熟,”程墨低垂眼睑,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想学小红帽装冷酷吧,只学了个表面,她可是真的没什么废话。”
李多福明显松了口气:“小孩子嘛,总是喜欢仰慕帅气的大人。”
程墨掀起眼皮扫他一眼:“帅气的大人?小红帽年龄和小青差不多吧。”
李多福正色回答:“在游戏里,真正的年龄是心理年龄。”
程墨轻笑一声,这一笑就像是一个信号,明白他已经揭过这一遭,李多福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
“我分得清,冤有头债有主,别担心。”
语毕,他吸着糖球看向场上,不用他开口,李多福已经情商颇高地和他解释道:“小俞的技能是‘不灭的灵魂’,作用是能够将生命力连接,和其他人共享生命。”
是个强大但没什么攻击性的技能,生存类的,对于孟归白这种用技能就在耗生命力的玩家倒是绝好的搭档。
程墨淡淡点评道:“没想到称号换人之后,技能也会随之变化。”
前任小美人鱼是操纵水流的高手,可以说本就强大的技能在他的手上发挥出了更进一步的威力,是名副其实的高级攻击技能。
“我倒是觉得,小俞的技能才更像‘小美人鱼’的故事,”李多福补充了自己的想法,“童话里的小人鱼终其一生不就是想要一个不灭的灵魂么,才不是什么粗暴的海上大王。”
程墨勾了勾嘴角:“这倒是。”
·
场上的俞冰弦解释完,从系统空间掏出一瓶水,猛灌了一口。
对上孟归白的视线,他解释了一句:“我的先决条件是喝水,其实吃苹果也算摄取水分,而且比较适合做障眼法……”
这样子好像显得他有些小家子气,不过孟归白没说什么,反而理解地颔首。俞冰弦心头稍宽,便自觉发动技能,将两人的生命链接在一起,保证即使之后孟归白把自己的命全耗没了,都有本事用他那条命再苟着。
“但是,我不觉得压上我们两条命就能干过这个怪物,”用完技能的俞冰弦还是板着棺材脸,没有一点表情,“我是为了还李叔的人情才上的,所以我不会逃,但我也看不到半点胜算。”
孟归白对这种在场上泼冷水的行为接受良好:“我们小队经历过的没胜算的副本多了去了,这不是第一次。”
对于爱丽丝小队跌宕起伏的经历,冷酷如小俞也有了点兴趣:“那你们之后都成功了吗?”
孟归白微笑道:“有失败的,有成功的……发生的太多了,不过我们都挣扎到了最后一刻。”
像是在响应孟归白狂妄的话语,提丰数不尽的眼睛一齐俯瞰底下这个渺小的人类,它以翅膀的挥动代替招呼,从黑色羽毛间形成的风汇聚成一道纵贯天地的龙卷风,咆哮着袭向孟归白他们。
人类对于自然最古老的恐惧之一,便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暴风。
才隔着老远的距离,狂风肆虐,场上的两位玩家就已经站都站不住了。
俞冰弦抬手挡住狠狠刮擦着脸的大风:“……你可以开始挣扎了。”
孟归白弱不禁风得好像触及风暴边缘就会被直接吹走,但他的手却始终牢牢握住那枚古旧的怀表。龙卷风的规模太过庞大,如果开出一个兔子洞把龙卷风吞下,他的半条命可能就直接耗没了,而提丰只是随便扇了扇翅膀。
一个平A换个大,傻子才干。
对付攻击最好的办法就是攻击。
孟归白不紧不慢地拨动着怀表上的发条,就像之前在五层那时一样,明明周围如此嘈杂,怀表齿轮转动的声音却始终清晰可闻。
风吹得俞冰弦几乎睁不开眼,周围都是被卷起的砂石,像是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昏黄的纱。他在丧失视觉的情况下敏锐地挡下几块被风吹过来的巨石,掩护着准备发动攻击的孟归白,直到耳边传来轻微的、指针跳动的声音。
然后是孟归白弹开怀表盖的声音。
轰地一声。
之前还包围着两人的沙尘褪去,俞冰弦定睛看去,只见以孟归白为中心,无数道漆黑的光线炸开,直指无形的风暴。
那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攻击,却极有威力,竟然将近在咫尺的龙卷风都射穿打散!
甚至以龙卷风的暴虐都无法阻止这颇具穿透力的光线。在摧毁龙卷风之后,光线仍旧不见减势,激射向风暴的源头:提丰的本体。
怪物察觉不对,黑色的翅膀垂下,包围住本体,形成一道坚固的黑色屏障。
但那能召唤风暴、被视为不祥的双翅在黑色光线的攻击下却不堪一击——光线接二连三地径直贯穿纸糊般的翅膀,直接粉碎了一大片躲藏在翅膀后面、提丰那数量众多的脑袋。
嗷——
提丰发出了愤怒的吼叫。
无形的风暴被消弭于翻掌之间,甚至还反将了提丰一军。
俞冰弦悄然咽了一下口水,敬畏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孟归白浅浅咳了几下,他的身边还残留着四五个漆黑的圆孔,那些神秘莫测的光线就是从这些孔洞中发出的。现在它们安静地护卫在孟归白身边,即使朝着这些孔内看去,也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与此同时,作为“不灭的灵魂”技能持有者,俞冰弦也确实感觉到了,体内那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生命力,以他从未感受到的速度,迅速减少下去。
俞冰弦晃了一下,在孟归白关切地看过来时,摆了摆手。
“你的技能真的很实用,”孟归白活动了一下手腕,上下摸索了一下身体,他根本懒得分分神给叫嚣的怪物,正一脸喜悦地看向俞冰弦,“我很久没有发动这招却感到那么有力气了。”
俞冰弦好像被噎了一下,他现在站着呼吸都比以前吃力了点。
孟归白确认自身状态无误,又向俞冰弦征求意见:“你还可以承受吗?”
……这怎么回答?
虽然生命力可以缓慢恢复,但孟归白消耗的速度实在太快,他其实不是很想再被猛地抽空一次,体验到垂危的感觉——可是在实打实打怪的人是孟归白,他就是一个旁边辅助的,他难道能先示弱吗?
身为冰山酷哥的他不允许。
俞冰弦咬牙道:“再来几次都没问题。”
孟归白的脸都亮堂了一些。
俞冰弦又暗戳戳吞咽了一下口水。
只见下一秒,孟归白身边的黑色孔洞又浮现了好几个,就像是一排炮孔一字排开,整装待发。
他真的没在客气,而且干掉提丰也迫在眉睫。在提丰为逝去的脑袋暴怒之时,孟归白并未给予它更多哀悼的时间,他将仁慈地送其它的脑袋与它们团聚。
作为黑洞炮台指挥官的孟归白再次弹开表盖,伴随着技能发动的指令,一排黑色光线齐齐从兔子洞中发出,目标明确指向提丰的脑袋、身躯和尾巴三部分。
怪物徒劳地挥动翅膀、甩动尾巴,一时间飞沙走石、风靡云涌。
大地因痛苦敞开了脏腑,平整的土壤皲裂错位形成高山和低谷,整片空间伴随着提丰的怒火被搅动得混乱不堪、一地狼藉——却没有任何措施能有效制止这一番狂轰滥炸。
所有光线都无视障碍,准确地打中了提丰的本体。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觉得黑色是如此残暴的色彩,每一道黑暗光线的落下都带走了一部分怪物的血肉,伴随着怪物从盛怒到痛苦的嚎叫,伤口中迸溅的血液下落成猩红的骤雨,混合着那些黑暗,重新涂抹了整个世界。
巨大的怪物轰然倒地,原本还高高在上的傲慢怪物此刻就像是趴伏在地表的一尾蛇。
孟归白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配合着背景的血腥扭曲,这一幕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在惨叫和喘息的伴奏下,他纤长的食指扣合了表盖。
黑暗消失了,九层残留一地血红。
这一波攻击至此才暂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