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默数着数,差不多30秒之后,沙漏的最后一粒沙掉落。
麦浪中发出细碎的声音,原本沉睡在其中的怪物清醒了,伴随着一声吭哧声,一头面目狰狞的野猪出现在麦田中央。
野猪大概三人多高,身躯滚圆,凸起的獠牙像是锋利的长剑,嘴角犹沾着血迹。它短小的前蹄不经意地踩在地面,麦子倒伏了一地,带来一阵地动山摇。
那位小弟一下子跪坐在地,无论话痨妹子怎么使劲,半天也扶不起他来。
铁皮人反倒一脸镇定,他完全不管还在拉扯的两个手下,边大踏步上前,边将一枚铁片捏在手中。
随着他的迈进,铁片好像被他的身体吸收了:他的皮肤变成了锃亮的银白色,泛着金属的光泽,手脚摩擦间也开始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等到他站在野猪的行进路线前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从头到脚完全由铁皮做成的人。
他大喝一声,拍了拍胸口,拳头和胸脯接触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也吸引了野猪的注意。
秦青在一边鬼鬼祟祟的,程墨低头一看,他正啪啪拍着自己的胸,可惜拳头砸在软绵绵的风琴褶花边上,一点气势都没有。
少年有气无力地抱怨:“我居然有一点点羡慕他的能力。”
那边野猪也开始蓄力,它低下头,喷出炽热的鼻息,强劲有力的后腿使劲刨地,扬起一片沙尘,周围的麦子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野猪开始冲刺,地面的震颤甚至传到了一边观看的程墨他们这里。野猪庞大的身躯如山一般压迫,带着高速奔来的惯性狠狠撞上了扎着马步、大张双臂的铁皮人。
哐地一声,野猪和铁皮人撞个正着。
巨大的冲击使得铁皮人连退十余米远才堪堪停住。野猪扭动身躯试图顶开他,他硬生生扛住了这番挣扎,反而渐渐箍紧化为钢铁的双臂。
他的双臂就像一道钢铁绳索,深深陷进野猪浓密坚硬的长毛中,那猪毛刺得也如同一枚枚小匕首,扎在他的手臂中,万幸铁皮人感受不到这份痛楚。
等到野猪的动静减少了一些,铁皮人深吸气,缓缓蹲下。钢铁之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能从他平滑的铁皮外表下看到他暴起的青筋,和全身不断积蓄的力量。
话痨妹子在一边不停呐喊,他气势十足地喊道:“哈!”
野猪被他一把推了出去,浮空飞行了十几米,重重砸在地面。
他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得意地笑了笑,朝着野猪叫嚣道:“再来!”
野猪跳起,猩红的眼睛绽放着嗜血的凶光,它并不怎么会思考,又一次高速冲撞上来。
一人一猪就这么一来一回,在麦田中心激烈地对打起来。
秦青已经看得有些无聊了,正在拨弄着裙角的蕾丝;孟归白似乎一直在思考着什么,眉头就没有松懈下来。
其他玩家倒是还在注视着场上,只除了一人,带着浑身浓郁的玫瑰香气,步履摇曳地走向程墨:铁皮人的同伴,那位B级玩家周婉婉。
她笑容明媚地朝程墨打招呼:“久仰大名,帽匠先生。”
原本还在观看场上对决的玩家们都分出了一只耳朵到这个角落。
程墨双手插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扬扬下巴:“你该关心的是那里,你的同伴还在生死搏斗。”
周婉婉指尖绕着发梢,神情不以为意:“他啊?他只是一张入场券……”
她的眼睛仿佛沾着露水的玫瑰,柔软地落到程墨脸上:“是为了帮助我见到像您这样的人。”
程墨的余光瞥到秦青好像打开了录像功能,孟归白在旁边轻咳一声,但没有阻拦。
好在周婉婉虽然神情和言语间都在暗示什么,但是肢体上却很有分寸,没有任何侵入程墨私人领域的动作。
“能得到您的赏识是我的荣幸,”程墨话语虽礼貌,表情倒是没啥变化,“不过其实我也没什么特殊的。”
周婉婉被逗乐了,笑声一阵阵,旖旎的眼神在各个玩家身上一一划过:“要是您这样的玩家没什么特殊,我们这里都不过是一群蚂蚁了。”
她的话很冒犯,但是周围没人反驳。
“蚂蚁很好的,我喜欢蚂蚁,即使一只的力量有限,团结起来就能抵御大他们数倍的天敌,”程墨看向周婉婉,目光倒是和脸色不同的温和,“蚂蚁存在了一亿年以上,那时候的地球恐龙尚且活着呢。”
周婉婉也没想到被兜头上了一节生物课。
她笑意更深,这次多了几分真实:“您比我想得有意思。”
程墨微微颔首,有意思没意思的,一个个怎么都喜欢把人当玩具。
可下一句话就差点没把他魂吓飞了:“我在考虑要不要加入您的粉丝后援会了。”
什么阴魂不散的东西!
程墨轻啧一声,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手开始条件反射在怀里找棒棒糖。
眼见铁皮人和野猪还要互动几个回合,周婉婉好奇的目光又落在程墨头顶。
几句交流下来,她只感觉程墨比她以为得还要好脾气,自然而然就有些放肆了:“您一直戴着帽子?”
程墨此次穿着一身长款黑风衣,搭配了一顶浅底的报童帽,十分醒目,不像是来过副本,倒像是来走T台的。
虽然周婉婉不挑人,但是“头发稀疏”什么的还是稍微有些膈应她的,尤其是顶着这样一张大帅脸的秃头。
程墨瞬间想到了那个离谱的谣言。
虽然能力发动条件基本要保密,以避免被人钻空子,但是面子和能力相比,当然是要选择面子:“戴帽子是我的技能发动要求。”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周围玩家的动静好像比刚才还要大。
周婉婉单手捂嘴:“哎呀,那是我误解了。”
“也不一定,”戏码观望得差不多了,秦青上前一步搭话,顺便给程墨泼污水,“他自己没感觉,我看着他额角那里好像比以前秃了点。”
程墨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挥到秦青后脑勺。
秦青捂着后脑勺哀嚎。
周婉婉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柔夷软软搭在秦青脸上,太久没享受过这种温柔待遇的秦青差点泪奔。
周婉婉打量着秦青:“小弟弟,你底子不错,简单上点妆,扮相会更好。”
她就妆容精致、打扮得一丝不苟,还身着设计考究的长裙,这在生死间奔波的玩家中并不算多见。
秦青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这不是我的兴趣!”
周婉婉遗憾地撇嘴。
这番插科打诨,那番场上的胜负也差不多要分出了。
话痨妹子嗓子都鼓励得快哑了,铁皮人全身有几块凹陷,铁皮肤也有少量剥落。不过那头野猪的样子更惨,浑身血迹斑斑,长牙也断了一根,不断喘着粗气,踉跄着用力几下,却还是站不起来,扑通一声倒在地面。
铁皮人高举拳头,兴奋地叫了一声。
众人面前的红线消失了,巫婆收起沙漏:“恭喜勇者,一层已通过。”
她颤悠悠地向前走去,在她前进的方向赫然出现了一座旋转楼梯,楼梯尽头隐没在上层的黑暗中。
铁皮人全身的铁色在褪去,露出了原本的肤色。他的能力副作用并不小,那些作用到铁皮上的伤也一一投射到他的□□凡躯上,虽然没有原本的伤势那么严重,但他也在忙不迭地灌着伤药。
周婉婉看到这一幕,索然无味地将长发捋到耳后,脸上却已摆出了雀跃的笑容,乳燕投林般扑到铁皮人身边。
铁皮人得意地揽过她,斜睨了其他玩家一圈,毕竟也只有他身边有这么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尽管他并不知道在他浴血奋战的时候,大美人在勾搭别的大佬。
秦青不由自主一颤:“女人真可怕。”
等到周婉婉离开,程墨才取出一直捏在手中的棒棒糖,他慢条斯理地撕着糖纸,口中还不忘叮嘱秦青:“别早恋。”
“……你就是因为操心太多才头秃的,你知不知道?”
“等我头真的秃了你再说这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