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面色冷峻地看他一眼,林仿时正不满道:“你还恋恋不舍什么?”
程墨轻哼一声:“她只是个孤独的孩子,对小孩客气点。”
说到这,林仿时脾气又上来了:“她是小孩子,你也是小孩子?干嘛还特地跑到外面去,怎么的,你还给自己上难度过副本吗?技能又启动了多少?”
也亏得程墨好脾气,硬是从这一串夹枪带炮中听出了林仿时的关心,他高举双手状似投降:“我错了,我不该节外生枝的。”
好一个渣男,认错倒是快,下次还敢!
虽说一个C级副本不大可能对程墨造成什么伤害,林仿时还是上下打量他了几圈,确保他真的无碍,口气才稍微松了点:“他们不过是游戏里的NPC,你瞎操心什么。”
这样类似的话程墨听得多了,不以为意:“谁知道呢,在我看来我们也和他们没什么区别,大家都是游戏的玩具罢了。”
林仿时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程墨则问起了更关心的事情:“其他人离开了?”
林仿时错开视线,切了一声:“副本结束,自然离开了。”
程墨点头。
在跳下来的过程中他已经听到了游戏的提醒声。他点开虚拟屏,不出意外,虽然稍微冒了点险,但基本任务和副本任务均已经成功完成。
虚空中显现了一个仿佛在旋转的黑色空洞,他们两人的身边也出现了离开的通道。
离开副本没有时限,林仿时更加无所顾忌,嘴上还在不依不饶:“我还为了你浪费一瓶顶级伤药,你得好好赔偿我。”
程墨虽然冷着一张脸,眼神倒是温和的,闻言也只是点点头。
林仿时试探道:“……肉偿?”
程墨轻微扬眉,他看着林仿时跃跃欲试但实际自己也没真当回事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挑衅地笑笑,在林仿时惊讶的眼神中,他一步上前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左手一把揪住了林仿时的衣领,将他的头拉低下来。
两人的鼻子几乎就要碰在一起,温热的呼吸互相纠缠着。
只要任意一人再上前一点,嘴唇就能贴合在一起。
程墨一错不错地看着林仿时的表情,少倾,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些许。
“林仿时,你的脸红了,”程墨擦过林仿时的脸颊,嘴唇若有若无地贴上林仿时的耳朵尖,低沉的声音在耳廓里响起,“耳朵也是。”
“你真的能接受肉偿?”程墨说着,空出的右手随手给了林仿时一个脑瓜崩,漫不经心地退开半步。
两人间的距离又恢复正常。
林仿时正捂着发烫的耳朵尖,原地跳脚,像在跳踢踏舞。
没出息。
程墨想了想:“我请你吃饭吧。”
林仿时正一会捂额头,一会摸耳朵的,一个人把自己忙得要死,闻言,他闷闷地强调:“那得你自己做。”
程墨的手指无意识搓了搓,却见林仿时一边蹦跶,一边倒不忘从口袋中掏出一根薄荷味棒棒糖递过来。
程墨伸手,棒棒糖从他手中虚晃一枪,林仿时指尖晃着糖,开始得寸进尺:“要在你家吃。”
程墨眼疾手快地抓住林仿时的手腕,将糖从他手中抽出,嘴上答应得很是爽快。
他说得这么轻松,林仿时反而没辙了。
只是一口普通的棒棒糖,但当熟悉的苦味泛上来,程墨才有一切结束的实感。
他吸得像一支事后烟,发出了惬意的喟叹。
就在程墨叼着塑料棍子,要关闭虚拟屏时,他手上的虚拟屏忽然一黑。
接着,屏幕中央跳出几行字。
从没见过这种情况,程墨刚要提起的脚步一顿,打量着屏幕。
屏幕上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冒出来,就好像隔着屏幕有人正在实时打出这封信:
【尊敬的玩家:
您好!
十分感谢您对于童话游戏的支持。由于满足触发条件,特此赠送您“邀请函N”,您可凭完整邀请函获得与游戏制作人见面的机会。
另,由于此次是本次游戏的邀请函首次面世,将会全区通告,届时所有J区玩家均有机会在副本中获得邀请函。
XXXX童话游戏策划】
程墨呼吸一滞。
他,或者说所有玩家梦寐以求的,有关游戏幕后的情报,就这么赤裸裸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抬头,看到林仿时也正皱眉看着虚拟屏,感受到他的注视,对方疑惑地将目光从虚拟屏上方投来:“你也接到了吗?什么邀请函全区发放通知?什么叫获得与游戏制作人见面的机会?”
程墨深吸一口气。
“不止,我获得了’邀请函N’。”
林仿时瞳孔紧缩。
·
直到走进离开的通道,两人之间都没有更多交流。
程墨急于回去和队友讨论关于邀请函的事情。
游戏的邀请函太有冲击性,好像所有人自踏进游戏后中止的时间之轮终于开始转动,不难想象副本之外的玩家之间该会产生怎样的震动。
他余光瞥见身边的林仿时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吃饭的时间和地点,我会发消息给你。”
林仿时唰地抬头。
他的脸色在黑暗的通道中有些苍白。
因为感受到玩家的到来,离开副本的通道开始启动传送,程墨的视野逐渐模糊起来,他试图眯起眼,却怎么也无法看清林仿时的表情。
·
一个陌生的房间。
不像个正经房间,太过昏暗,唯一的光源是一片幽幽的蓝光,从房间深处亮起,一点点蔓延到门口,浅淡透明的光像是在海底,还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林仿时熟门熟路地穿梭在房间内,即使没有光线,他也能轻易避开脚下的障碍物。
“开始了。”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林仿时充耳不闻。
“他不会高兴你这样自作主张的。”
话语是责备的,但是却没有倾注一点感情,更像是指出了一个事实。
林仿时继续当作没听见。他只是迈着略显轻快的步伐,朝着蓝色光源走去。
蓝色的光芒将他的脸映照得阴森诡异。他抬头,指尖轻触光滑的玻璃,那点蓝光就是从玻璃后发出的。
这是一根中空的玻璃柱子,或者说培养仓。
玻璃内部灌满了营养液,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被束缚在仓中,他指节敲了敲玻璃,液体底部冒出一连串细密的泡泡,而仓中的人纹丝不动。
“别乱动,他会生气的。”
林仿时略显厌烦,嘴上勾出颇为讽刺的笑容:“医生,你真是他的好走狗。”
他的笑容倒映在玻璃上,被内里的液体扭曲成一个凶狠的表情。他看向玻璃的反射面,背后一袭白衣的人低垂着头,始终没有对上他的目光。
林仿时不在意,视线漫不经心地滑过这片幽蓝的光芒,落到房间更深处,在光线逐渐黯淡的地方——
在黑暗中,像是这样的玻璃柱,密密麻麻罗列了十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