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的眼睛很尖：“……包装是荔枝味的。”

“糖纸换过了，你昨天那薄荷味的包装总得包个糖吧？”

程墨手上还湿漉漉的，只好身体前倾，警觉地凑到糖球前嗅了嗅。

是熟悉的薄荷味，他张口，林仿时顺手就将糖喂进了他嘴里。

清凉微苦的味道平息了他的烦躁，他将糖球含在嘴里换了个方向，含糊不清地说道：“看着点那两个新人。”

“知道了，老母亲。”林仿时不走心地回答，“让我当保姆，你想干嘛？”

“我对大小姐的身份有点头绪，”程墨说得轻描淡写，“打算在庭院等等白天。”

直面挑战，不愧是红心王后的队友！

林仿时发出由衷的感慨：“要我说你们这群S级玩家脑子里多少有点大坑的，也就小年轻不懂事，死活想挤上去。”

程墨不以为然：“比起白雪公主那个中二病，我们脑子很正常，谁好人像他那样给自己部下取名勾陈、天狼、司命的。”

爱丽丝小队和白雪公主的队伍不对付，这在高级玩家之间都不是秘密，连程墨都抓紧分分秒秒诋毁对方。

林仿时摇摇头：“你们队长那个拆副本的做法也不遑多让。”

程墨谦虚道：“比不上辛巴达的蛮力。”

林仿时对于他们这群S级玩家不讲武德的暴力做法叹为观止，助兴般拍了几下手：“收着点哥们，你是来演戏的，不是来带飞小朋友的。”

程墨淡定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

心里很有数的程墨在林仿时擦完盘子后就将人打发走。他先在洋房内部巡视了一圈：眼镜男在和大小姐开茶会，大小姐目光潋滟地托腮看着他，他整个人陷进粉色坐垫里，捏着瓷杯喝茶喝得生无可恋；有眼镜男牵制大小姐，长发女士只需带着女新人避开管家，一层楼一层楼地摸索过去。

洋房内一时半会不会出什么乱子，程墨走向庭院的玫瑰丛。

这大片的玫瑰是洋房外最醒目的存在。

玫瑰丛高度刚及程墨的肩膀，碧绿的叶丛修剪整齐，娇嫩的玫瑰点缀其间，可惜没有日光照耀，无法展现出那份勃勃生机。人们稍事弯腰就能隐藏其中，程墨悄无声息地靠近玫瑰丛深处的道路，三位玩家此刻都在埋头翻找，试图从玫瑰中找出什么线索。

程墨随手摆弄了一下灌木丛，大汉警觉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与程墨对视，他立马起身摆好架势——场景本应该很严肃的，但那副蓄势待发弹响指的姿势实在有些荒谬。

其余两位玩家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当看到一身漆黑的程墨时，他们大叫一声，慌忙躲在了大汉后面。

“晚上好，诸位尊贵的客人，”程墨扯着嗓子，发出那种古怪的低哑声音，“在欣赏大小姐的玫瑰园吗？”

大汉比看上去要理智。听到程墨的询问，他边打量着程墨，边谨慎地开口回答道：“现在不是白天，我们应该没有触犯主人家的规则。”

要保持神秘，最好就是答非所问。

程墨点点头，开始不说人话：“这片玫瑰园倾注了大小姐的心血，很高兴诸位能够喜欢。”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身侧一朵盛放的玫瑰。虽然隔着手套布料感受不到触感，但是花瓣的样子确实是塑料的。

程墨环视一圈，目光温柔地落到玫瑰丛中，确认了这一片蔚为壮观的玫瑰实则都是假的。

大汉似乎评估了程墨暂时不造成威胁，开始试着沟通以获得线索：“你之前说的，白天有危险是怎么回事？”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程墨暗自腹诽，嘴上倒是没有停顿：“这座宅邸发生了太多故事……”

他笑了一声，嘶哑的声音像是在拉动风箱，在无星无月的夜里愈显诡异，新人和小个子刚探出的头又缩了回去。

大汉似乎也没觉得能直接从他口中问出答案，就像是在触发NPC的机制一样继续问道：“怀特是谁？”

低级玩家就是这样，老喜欢把NPC当人机，一点都不懂得沟通技巧。

“怀特为大小姐带来玩伴，”程墨幽幽地看向三人，“诸位客人难道不是怀特请来做客的吗？”

小个子怕得要死，听到程墨的语气稍有变化，就匆忙在大汉背后喊道，“啊，对对，我们是怀特带来的！”

大汉暗骂一声，把小个子从他身后拎出来，推到一边不要打扰他。

他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小个子发出一声惨叫：“有蛇！”

蛇？在这片假玫瑰丛里？

程墨猛地看过去，只见小个子连滚带爬地扑到大汉脚边，手指颤抖着指向刚才他被推过去的玫瑰丛：“好大！好大一条蛇！”

大概是小个子的叫声太过凄厉，连不远处的洋房都有了些许动静。

大汉正欲动作，小个子却死死抱着他的腿，他半步也迈不开。他呵斥着小个子的名字，但小个子根本直不起腰来，又听得扑通一声，只见那个男新人也一脸菜色地跌坐在地，颤颤巍巍抱住了大汉的另一条腿。

虽然很对不起几位玩家，但是大汉的表情真的太搞笑了。

程墨勾了勾嘴角，稍事停顿，很自然地说道：“惊扰到各位贵客了，由我前去确认一番。”

他朝着小个子指出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大汉还在竭力推搡腿上的两个挂件：“我也要看看，等……你们踏马松开啊！”

到手的线索怎么能放过！

程墨不理会大汉的嚎叫，拨开玫瑰丛，只见一条长条状物弯弯绕绕地缠在玫瑰丛中，视野不清晰，乍见之下确实容易联想到蛇类。

但他的神情严肃，比看到一条真蛇还要棘手。

他屏住呼吸，伸手欲要上前抓住那个长条物体。

忽然，背后传来了大汉的声音：“蛇呢，在哪？”

“啧，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大汉咒骂一句，被刚才两个不争气的同伴搞得怒火中烧，他没多细想，就拿出了手电筒道具，“给我看看……”

手电筒道具质量过硬，刺眼的白光从程墨眼前一晃而过，停留在他手上。

白光震荡了一下，大汉望着程墨捧着的长条，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他脸上刷地褪去血色，难以置信到竟然朝着程墨寻求答案：“这是……蕾丝带？”

·

庭院中的喧闹早已吸引了大小姐、眼镜男和林仿时的注意，三人齐齐朝着庭院望去，出乎意料的是，这次隔着落地窗，他们能清楚看见窗外的动静。

眼镜男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林仿时，此人刚才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厚着脸皮蹭到了大小姐的茶会，一直在信口开河地胡说八道，现在想来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好像他知道庭院内会发生些什么。

庭院内一闪而过一道醒目的白光，大概是玩家动用了手电筒道具。

眼镜男本没有在意，直到大小姐看到光芒，略显惊讶地捂住了嘴，随即不再关心窗外的一切，轻盈地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她只留下了一句话，一句让眼镜男冷汗直流的话：

“要天亮了。”

·

可以理解大汉的脸色惨白。

程墨捧着、或者说扛着的，是疑似蕾丝带的东西。毫无疑问，这长条无论造型、花纹、颜色都符合蕾丝带的定义，但疑似，是因为这条东西的尺寸。

这条蕾丝带的宽度甚至超过了程墨的手臂长，长度更是一眼估不出来，缠绕在树丛间很像一条巨蟒，也不怪小个子被吓了一跳。

大汉毕竟也不傻，明晃晃的证据就摆在眼前。当然，也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这么巨大的蕾丝带有别的功能，或者说是条地毯什么的，但更有可能的是，这东西的主人就是个能戴上巨型蕾丝带的巨人。

或者说，并不是持有者是巨人，而是他们才是小人。

洋房种种怪异一瞬间得到了解释：假花假餐具、夸张的公主裙、没有食材的厨房和与豪宅不匹配的假宝石——大小姐根本不是洋娃娃般的容貌，她就是个洋娃娃，他们都身处于一座娃娃屋内。

真相呼之欲出，玩家们的副本任务已经完成。

程墨的猜测也得到了证实，但他并不乐观，他望了一眼大汉呆呆举在手中的电筒，犹豫了一瞬要不要将其直接打飞。

已经晚了！

就像是地震一般，整座洋房，不，整片庭院都开始地动山摇。像是雷鸣一样的轰响从上空传来，大汉一个没站稳，手一松，电筒啪地掉在地上，闪烁了几下，继而熄灭。

世界归于一片黑暗，须臾，上方的天空亮了。

片刻后，一只巨大的眼睛悬在了天空中。